校園禁區消散後,祈歲將昏迷中的白思遠移交調查部。人傷得挺重,但一時半會兒死不了。
白思遠送進調查部還不到兩個小時,白家的人就到了,緊跟著聯邦高層也來了人。
祈歲把一顆鵪鶉蛋撥進姜暖碗裡,「白肅庭、白正則、白家老爺子都死在了上一個禁區里。白家現在能簽字的人只剩白思遠一個。」
「憑白家和聯邦的關係,估計上午送進去,下午就出來。」
火鍋冒著熱氣,辣油咕嘟咕嘟翻著泡。
基地食堂的角落裡支了張小桌,桌上擺滿了盤子。
祈年的筷子「啪」地拍在桌面上。
「所以,往老子身上捅了五刀的人,就這麼放了?」
他把袖子往上一擼,小臂上新癒合的疤還在上面。
祈歲看了他一眼,「是四刀。」
「你也疼了吧?」祈年理直氣壯,「我替你一塊兒算的。」
祈歲笑了,沒再和他爭。
祈年越想越氣,一把抄起漏勺,把鍋里翻滾了半天的丸子全撈了起來。
手一拐,直接撥了大半進姜暖碗裡。
「再煮就不彈了。」
「謝謝。」她含含糊糊地說,用筷子尖把丸子扎了個對穿。
【既然是你來找我的,那就別怪我不放手了。】
那句話說的時候,他以為她睡著了。
她確實閉著眼睛,但沒有睡著。
「暖暖,在想什麼?」
祈歲的聲音把她拉了回來。
「在想……」姜暖快速咽下嘴裡的鵪鶉蛋,「在想這個鵪鶉蛋挺入味的。」
祈歲笑了笑,沒有戳穿她,又撥了一顆進她碗裡。
「少糊弄人,」祈年筷子往鍋里一戳,眯著眼看她,「你不會在想那個姓白的吧?」
他說著,筷子從鍋里撈起一片涮好的牛肉,放進姜暖碗裡。「少惦記亂七八糟的人,那人就算長了張人臉,骨頭裡也是瘋的。下次再讓我碰見,我替你燒了他省事。」
姜暖看了祈年一眼。
「你替我燒了他?就你這樣?」
她不客氣地伸手,戳了戳祈年還纏著紗布的手臂。
「先把自己養好再說大話。」
「這不是已經好了嗎——疼疼疼你別戳那兒!」
「好了你叫什麼?」
祈歲看著兩人笑,把最後一片牛肉從鍋里撈出來,放進姜暖碗裡。
「吃不下了……」姜暖說。
「最後一片,」祈歲笑了笑,「暖暖多吃點,江策上次來體檢完專門把我攔下,問我有沒有什麼方法能讓你長點肉。」
……江策對她的體重,屬實操碎了心。
祈年手肘往桌上一撐,單手托著腮,就那麼歪著頭看姜暖把牛肉塞進嘴裡,腮幫子鼓成小小一團。
姜暖被他盯得不自在,含著牛肉瞪了他一眼。
祈年被瞪了也不躲,反而往椅背上一靠,眼睛慢慢彎起來,嘴角壓都壓不住地往上翹。
「對了,上次去調查部兌換物資,我搞到個舊時代的東西。」
他伸了個懶腰,胳膊長腿長地往後仰,「盒子上印著什麼桌遊,據說以前的人沒事就湊一塊兒玩那個。」
「桌遊?」姜暖咽下嘴裡的牛肉,來了興趣。
「嗯,還沒拆。」祈年拍了拍衣服口袋,那裡有一個盒子樣的東西,偏頭看她,「回去開一局?」
祈歲在旁邊把餐巾紙遞給姜暖,「正好做完任務,放鬆放鬆。」
姜暖心裡微妙地覺得,他倆要是再補一句「我養的貓還會後空翻」,這套拐人話術就齊活了。
「行吧,」她忍不住揚起了嘴角,「不過我可不會讓著你們啊。」
祈年疑惑地看她,「你玩過?」
姜暖含糊道,「算是……知道一點規則。」
「哦?」祈年從衣服口袋把盒子翻過來,拍在她面前,「那你倒是看看這玩意怎麼玩,看誰更懂。」
他盯著盒子背面密密麻麻的說明文字,明顯一個字都還沒來得及看。
姜暖瞥了一眼,差點笑出聲,這不就是狼人殺嗎。
她上輩子寢室里通宵開過不知道多少局。
「看完了?」祈年抱臂。
姜暖點頭,「看完了。」
「怎麼樣?」
「你們可能會被我殺得很慘。」
姜暖在心裡已經提前給自己頒了個MVP,唯一的問題是三個人玩不起來,得再去基地里抓幾個人來湊數。
祈年嗤了一聲,一把把盒子抄回去塞進外套口袋,「誰怕誰啊,我告訴你,我天賦異稟!」
「你連規則都不知道。」祈歲笑著接了一句。
「規則這種東西打兩局不就會了?」祈年理直氣壯地瞪了他哥一眼,又轉頭看姜暖,「就這麼定了,回去你教我們,輸了的人——」
祈年話沒說完,目光忽然看向姜暖身後。
姜暖順著他的視線回頭。
葉闕不知道什麼時候過來的,站在桌邊,安靜得像一截影子。
他身上還穿著作戰服,靴底沾著點泥,像是回到基地後哪兒都沒去就直接過來了。
他沒看那倆人,只是看著姜暖。
「葉闕,你回來了。」姜暖有些意外。
他們三個從禁區撤回基地的時候,陸時宴正帶著葉闕和江策在下屬基地做例行巡查,還沒回來。
沒想到這麼快就回了。
葉闕看著她,點了點頭。
「聽說你們回來了。」
他說的是「你們」,目光卻始終只落在姜暖身上。
然後就要伸手去牽姜暖。
祈年氣的眉毛都挑起來了,「我們三個要去玩,那什麼來著,狼——狼人殺!我們可沒說要帶你啊。」
葉闕連眼皮都沒抬一下,手已經牽住了姜暖的手。
姜暖被他拽了半步,下意識「誒」了聲。
祈歲往前一步攔住了兩人,看了看葉闕握著姜暖的那隻手,「葉闕,有事?」
「隊長讓她現在去辦公室。」
火鍋還在咕嘟咕嘟冒著泡,可那點熱氣騰騰的鬆弛感,忽然消失了個乾淨。
祈年皺起眉,「什麼事啊,她剛從禁區回來,飯才吃完,不能明天嗎?」
葉闕沒有鬆開姜暖的手,「隊長只說現在。」
祈年還想說什麼,被祈歲按住了肩。
祈歲看了一眼姜暖的脖子。
那裡乾乾淨淨的,只是一截白皙的脖頸。
禁區結束後,他替姜暖做檢查時,就順手用治療異能把那些痕跡消掉了。
在精神領域中發生了什麼他不知道,但是這些痕跡,最好別讓它們跟著暖暖離開禁區。
這件事就永遠留在那座校園裡。
他本來以為,他和年年瞞住就夠了,可現在葉闕說隊長找她。
祈歲垂下眼睛。
陸時宴是高階精神系異能。他想知道一件事的時候,很少有人瞞得住。
祈歲想到這裡,心底沉了沉,「讓暖暖一個人進去?」
葉闕看了他一眼,「我陪她進去。」
他說的時候一點也沒猶豫,像來之前就想好了。
祈歲愣了一下,隨即眉眼鬆開了些,「那就好,暖暖精神力消耗太大了,身體還沒恢復。」
頓了頓。
「幫我跟隊長提一句。」
葉闕點了點頭,「自然。」
*
葉闕牽著她往外走,手指與她交握著。
走廊比食堂涼得多。
葉闕在身邊,她剛吃了一頓熱乎乎的火鍋,禁區的事已經結束了。
一切都很好。
可她的心跳還是比平時快了些。
陸時宴現在要見她。
他最近確實變了不少,甚至稱得上縱容。
可每次想到他,姜暖還是犯怵。
但說不定,只是正常的任務匯報。
禁區收尾、那兩救出的調查小隊人員安置、白思遠的處理方案……哪樣都得當面談清楚。
沒什麼好心虛的。
她又不是做了什麼虧心事。
……
好吧,也不是完全沒有。
她忽然有點想掉頭回食堂了,但腳步沒有停,依然被葉闕牽著走向陸時宴的辦公室。
因為她心裡很清楚,她不去找陸時宴,陸時宴也會來找她。
主動走進去,總比被拎進去好看點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