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時宴辦公室的門在眼前打開。
他正坐在辦公桌後,雙手交疊抵著下頜。桌上的終端還亮著,光線映在他的指節上。
姜暖剛邁進去,心裡那點僥倖就徹底沒了。
她下意識想把手從葉闕掌心裡抽出來。
可葉闕牽得很緊,像是根本沒察覺到她的小動作,帶著她徑直走進辦公室。
姜暖後頸的汗毛都要豎起來了。
葉闕當然不怕和陸時宴對上。
可問題是,現在心虛的人是她。
陸時宴抬起眼,視線先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,停了停,才冷聲開口。
「好了,葉闕,你先出去。」
「如果是說白家的事,我也想聽聽。」
葉闕沒有半點要走的意思,牽著姜暖在沙發坐下。
他抬眼看向陸時宴,「還有,她精神力還沒恢復。」
姜暖,「……」
她悄悄看了葉闕一眼。
他說得倒像她下一秒就要被陸時宴拎去加訓。
陸時宴沒接話。
他靠在椅背上看著葉闕,表情沒什麼變化,但姜暖注意到他交疊的手指慢慢收緊了。
這種安靜比發火更讓人腿軟。
姜暖甚至已經開始思考,自己要不要先開口打圓場。
畢竟葉闕這番話,聽起來實在有點像在質疑隊長會不會苛待隊員。
片刻後,陸時宴眉心很輕地皺了下。
但看著葉闕毫不退讓的神色,到底沒有再出聲趕人。
陸時宴起身,繞過辦公桌朝他們走來。
姜暖坐直了點。
他停在沙發前,視線從姜暖的臉上掠過,又看向衣領下露出的頸側。
確認她身上沒什麼傷後,才在另一邊坐下。
沙發原本不算窄。
可葉闕在左,陸時宴在右,兩個身形高大的男人一坐下來,姜暖頓時被夾在中間,連抬個手都覺得不太自在。
她原本還覺得,有葉闕陪著,自己或許能輕鬆一點。
可左邊的手被牽著,右邊的肩膀快要貼上來,她連躲都沒得躲。
姜暖默默把自己往沙發靠背縮了縮。
陸時宴看向她,「身體有哪裡不舒服?」
姜暖搖頭。
「沒、沒有,就是精神力消耗得有點多,休息兩天就好。」
陸時宴「嗯」了一聲,然後視線又回到了她仍被葉闕牽著的手上。
姜暖被那道視線看得頭皮發麻。再這樣沉默下去,她覺得這個房間裡的空氣遲早要被凍住。
姜暖腦子一熱,伸出空著的那隻手,抓住了陸時宴垂在身側的手。
動作做完,她自己先僵住了。
她其實也沒想太多。
就是覺得,既然葉闕牽著她的手,陸時宴又一直盯著看,那乾脆一邊牽一個,誰也別盯著誰了。
很公平。
至少她當時是這麼想的。
陸時宴低頭,看了一眼她主動送到掌心裡的手。
立刻,男人的手指便翻過來,穩穩握住了她。
葉闕側過臉看過來,視線落在她和陸時宴交握的手上。
他依舊沒什麼表情,也沒有鬆開姜暖另一隻手。
只是握著她的手指又收攏了點。
姜暖夾在兩人之間,兩隻手各自被牽著,只能硬著頭皮把注意力拽回正事。
「隊長,白家的事……是調查部那邊有什麼新消息了嗎?」
陸時宴握著她的手,看著她。
半晌,他才淡淡道,「有。」
「我回來前,去了一趟調查部。」
「白思遠的移交手續需要隊長簽字,我順道過去處理了。」
姜暖點了點頭,努力讓自己的表情保持正常。
到目前為止,一切都在預料之內。白思遠是她帶出禁區的,移交流程走到隊長那裡很合理。
沒什麼問題。
陸時宴低著頭,在她手背上摩挲了下。
「我到的時候,白家的人已經在了,聯邦那邊也派了人來。」
「……這些人速度還真快。」姜暖的聲音有一點干。
「嗯。」陸時宴語氣淡淡,「手續辦得很快。辦完的時候,白思遠剛從醫療區出來。」
姜暖的呼吸停住了。
白思遠已經醒了?
她感覺自己被牽著的兩個手掌心都出了汗。
不要慌。不要慌。
就算陸時宴碰上了白思遠,那可是在調查部大樓。
那麼多雙眼睛盯著,兩個人能說什麼?最多點個頭,各走各的。
白思遠又不傻,他剛從禁區出來,傷成那樣,調查部、聯邦的人都在旁邊。
他不可能在那種場合說出任何不該說的話。
不可能的。
陸時宴低頭看了一眼她的手,繼續往下說。
「白家的人要帶他走,手續已經簽完了。」
「本來也沒什麼事了。」
姜暖在心裡瘋狂點頭。
對,沒什麼事了。簽完手續,各回各家,公事公辦。
陸時宴停了停。
「走之前,白思遠找我單獨說了幾句話。」
這句話讓姜暖滿腦子的自我安慰全碎掉了。
完了。
白思遠找陸時宴……單獨說了幾句?
說了什麼?
現在她簡直像在外面偷腥,剛進門就被當場抓包盤問。
她不知道白思遠會說什麼,但她覺得白思遠那個瘋子什麼都敢說。
更要命的是,陸時宴是高階精神系異能者。
就算白思遠什麼都不說,陸時宴站在他面前,能感知到的東西就已經夠多了。
左手被葉闕牽著,右手被陸時宴扣在掌心。
兩隻手都被人握著,掌心出的汗完全暴露了。
葉闕的手指動了動,像是安撫似的,輕輕壓了壓她的手背。
陸時宴只是握著她的手,安靜看著她。像是已經看出什麼,但什麼都沒說,等她主動開口。
姜暖咬了下後槽牙,儘量讓自己的表情別那麼難看。
「他……說什麼了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