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暖這一晚睡得並不好。
精神力透支後的鈍痛一直徘徊於太陽穴附近，談不上劇烈，卻始終不肯消失。
她翻了幾次身，最後在天還沒亮時睜開了眼。
房間裡很安靜，窗外只有風聲吹過玻璃。
姜暖盯著天花板看了片刻，認命地坐起身。
反正躺著也是繼續和頭疼互相折磨，不如起來找點事做。
她換上訓練服，去了訓練場。
這個點的訓練場一個人都沒有，姜暖站在射擊位前，抬手舉槍，連打空了三個彈匣。
槍聲在場館裡反覆迴蕩，震得耳膜發麻。
倒是沒想到，三個彈匣打完，太陽穴折騰了一整晚的鈍痛居然輕鬆了不少。
腦子裡亂七八糟的東西也少了，全被槍聲震散了。
姜暖看了眼旁邊的負重訓練器械，索性又走了過去練了半個小時。
等她回到房間洗完澡出來，對著鏡子擦頭髮的時候忽然發現。
嗯？不怎麼疼了。
運動竟然還能緩解異能過度消耗後的不適。
什麼原理？
姜暖想了想放棄追究，反正管用就行。
看了眼終端，六點半。
食堂剛開沒多久。
這個時間點，食堂里已經有零散的科研部和後勤部人員。
有人看見她，主動抬手打招呼。
「姜暖，早。」
「早。」
她端著餐盤，剛在餐桌坐下，旁邊便有人放下餐盤。
來人穿著科研部的白大褂，嘴裡還塞著半個包子，正是平日裡和她關係不錯的陳靜。
陳靜盯著她看了看，神情活像見了鬼。
「你不是應該在休假嗎，怎麼起得這麼早？」
姜暖端起粥碗，低頭吹了吹熱氣。
「精神力用過頭了，太陽穴一直突突跳，躺著也睡不著。」
「所以我乾脆起來練了會槍，又做了會兒負重。現在已經好多了。」
陳靜手裡的包子停在半空。
「你精神力透支，跑去訓練場打槍？還做負重？」
「適當運動有助於恢復。」
姜暖說得很認真，畢竟這是她今早剛實踐出來的成果。
陳靜沒接話，上上下下打量了她兩遍，最後嘆了口氣。
「別的不說，你真的太瘦了，陸隊平時剋扣你伙食嗎。」
「他沒那麼閒。」
姜暖拿勺子攪了攪碗裡的粥，語氣裡帶著一點嫌棄。
「真要連我的飯都管，他大概會先給我制定一份營養攝入表，再派人監督我一口一口吃完。」
陳靜想像了一下那個畫面，忍不住打了個寒顫。
「……陸隊確實幹得出來。」
陳靜嘆了口氣，「你今天反正休假，別再去訓練了。基地西邊那條街，你去過沒有？」
姜暖一下來了興趣，「還沒，那是什麼地方？」
「類似商業街，能用聯邦幣買東西，也能以物換物。」
陳靜咽下包子，又補充道，
「雖然大部分東西都不算稀罕，但比基地里有生活氣。」
姜暖聽著聽著，心思慢慢動了起來。
來到這個世界以後，她不是執行任務，就是待在基地里接受安排。
宿舍、訓練場、食堂、醫療區，幾乎就是她全部的活動範圍。
偶爾，再加一個陸時宴的辦公室。
但那地方不算活動範圍，算工傷現場。
難得休假，難得天氣看起來還行，難得太陽穴不怎麼跳了。
三個「難得」湊齊，再不出去走走，怕是老天爺都看不過去。
「好主意。」姜暖把碗裡最後一口粥扒乾淨，用紙巾擦了擦嘴角，「一起去？」
陳靜的表情瞬間從「熱情安利」切換成「社畜喪氣」。
「去不了。」她放下筷子，滿臉遺憾，「今天得去實驗室盯數據，上次那批樣本的培養周期到了，晚一個小時怕變異。」
說著她嘆了口氣。
「你知道的，科研部的假永遠是薛丁格的假。不觀測的時候它存在，一觀測就沒了。」
「你們科研部的人，連休假都這麼有哲學性嗎？」
「沒辦法，活著已經很費腦子了。」
姜暖忍不住笑了一下。
末世打工人，誰都別想好過。
「那你保重。」姜暖站起身，拍了拍她的肩。
「你也保重！」陳靜朝她擺手，「去商業街的話往西走半個小時就到，有一家烤紅薯特別好吃，你要是——」
「陳靜，你的培養皿。」
後面傳來同事催促的聲音。
陳靜臉色一變，抓起還剩的一個包子就跑了。
姜暖收了餐盤，往基地大門方向走。
晨光剛起，微風不大不小剛好。
她走在基地主幹道上，順手掏出終端調出基地周圍的異常能量監測數據。
所有指標都在正常範圍內。
沒有禁區波動，沒有污染擴散，也沒有臨時任務提醒。
姜暖看了好幾秒，確認今天確實沒有新的麻煩找上門，才稍稍放鬆下來。
很好，今天是最佳適合出門的時間。
走到大門口的時候，她腳步忽然慢了。
她剛被帶到這個基地不久，她就在和陸時宴試圖爭取自由出入基地的權利。
陸時宴當時連眼睛都沒有抬，只用一句「不行」堵住了她所有的話。
連一秒的猶豫都沒給她留。
現在——
她走近基地大門，閘門自動打開了。
執勤人員立刻起身，對她行了個標準的敬禮。
「姜暖女士。」
「早。」
「請問需要為您配備車輛和隨行人員嗎？」
姜暖站在原地愣了一下。
就這麼……出去了？
「需要登記去向嗎？」她還是多問了一句。
執勤人員語氣恭敬。
「陸隊有交代，零號小隊成員休假期間出行自行決定，無需報備。」
「只要您確認自身安全，基地不會限制。」
陸時宴居然真的放開了權限。
這件事並不算意外，在鯨港市那個禁區里，陸時宴已經開始學著尊重她的選擇。
可真正感受到這份變化時，姜暖還是愣了一下。
仿佛一直壓在身上的重量忽然被挪開，連呼吸都輕快了些。
姜暖看了看基地外那條長路。
有車不開，純屬跟自己過不去。
「麻煩幫我調——」
話剛說到一半，她餘光掃到一個人。
不遠處，一道高大的身影正從基地內部往大門方向走。
江策今天沒有穿作戰服，只換了一身純黑便裝。
貼身長袖勾出寬闊的肩背，平日裡總帶著笑的眉眼，這會兒有些低沉。
江策右手垂在身側，掌心似乎握著什麼東西，拇指來回蹭著。
那是一枚姜暖從未見過的舊隊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