注射針懸在鄭安手臂上方。
透明針管里的藥劑隱隱泛著紅色，在燈光下輕輕晃動。
鄭安拼命掙扎。
可固定住他手腕和腳踝的金屬扣越收越緊，他嘴裡塞著布，只能發出含混又絕望的嗚咽。
「別亂動。」
站在他身側的防護服人員不耐煩地按住他的肩。
「第一輪融合，意識越清醒，記錄價值越高。」
鄭安眼睛通紅，瘋狂搖頭。
他不想要什麼記錄價值。
他只是想活著。
想回到那個漏風的小屋，想把烤紅薯塞進女兒手裡，想聽她喊一聲爸爸。
針尖終於落下。
就在即將刺入皮膚的瞬間。
砰！
槍聲來得毫無預兆，悶響震得鄭安耳膜一疼。
鄭安甚至沒看清子彈從哪裡射來，只看見前方的觀察窗忽然炸裂。
玻璃碎片噼里啪啦砸在地面上，外面的風一下子湧進來，吹散了滿室的甜腥味。
站在他身側的防護服人員身體一僵。
額頭中央，多出一個血洞。
他手裡的針管啪嗒一聲掉在地上，暗紅藥劑順著地面淌開，慢慢流到鄭安的推床底下。
下一刻，屍體重重砸在鄭安推床旁。
尖叫聲在房間內四處響起。
「有狙擊手！」
「快拉警報！」
「封鎖實驗區！立刻封鎖實驗區！」
另一名防護人員慌亂地撲向控制台，手剛碰到警報按鈕，第二聲槍響緊跟著響起。
砰！
控制台上方的警報器爆裂開來。
火花閃爍兩下，徹底熄滅了。
鄭安愣愣看向滿地玻璃碎片。
有人來救他們了嗎？
這個令他激動到發抖的念頭剛剛冒出，實驗室的門就傳來了一聲巨響。
轟！
厚重的鐵門從中間裂開。
火焰順著門縫灌進來，幾個守衛剛端起槍，腳底下就燒了起來。
「啊！」
慘叫聲響起，又很快被火焰吞沒。
祈年踩著一地屍體走進來，眉眼間帶著沒收乾淨的殺意。
他抬手一揮，火焰在半空化作數條赤紅火蛇，直接捲走了守衛手中剛拿起的武器。
「哥，左側七個，右側五個。」
話音未落，一名守衛撲向掉在地上的武器。祈年懶洋洋地抬了抬手，火焰凝成的長鞭甩出，直接將人抽飛出去，撞到一旁牆壁昏死過去。
他這才慢吞吞地補了一句。
「哦，現在少一個了。」
幾乎在他話音落下的同時。
銀色絲線從破開的門外掠入，貼著幾名試圖逃跑的守衛掠過，扎入他們身後的牆面和地面。
細線繃直，銀光一閃。
幾人僵在原地不敢移動，仿佛再多走一步，身體就會被這些細線當場割開。
祈歲從門後緩步走進來，手中黑鐮拖過地面，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摩擦聲。
他看著那些或驚恐或面露凶光的工作人員，唇角依舊帶著溫和笑意。
「請各位站在原地。」
「如果亂動的話，傷口會不太好看。」
鄭安看著這一幕，激動的熱淚盈眶。
有人來救他了！
就在這時，他前方的空氣扭曲了下，像有一雙看不見的手，將空間撕開。
一男一女從其中走了出來。
男人身形挺拔，黑色作戰服一絲不亂，眉眼間沒什麼多餘的情緒。
他出現後先將目光落在女孩身上，看她沒受傷，才收回目光。
姜暖收回手中的月刃，也鬆了口氣。
就在剛才，她和陸時宴一直在實驗區外清剿埋伏的天啟社成員，為祈年和祈歲從側門突入爭取時間。
真正交手後才發現，這個從外面看並不起眼的廢棄據點裡，竟然還藏著幾十名武裝人員。
陸時宴大範圍的控制住周圍人員，姜暖配合他逐一清除靠近實驗區的敵人。
兩人從火力最密的方向，生生殺出一條路來。
直到確認祈年、祈歲、江策成功進入，她才跟著陸時宴穿過空間裂隙，與眾人匯合。
實驗室里的槍聲暫時停了下來。
倖存者們有人哭得渾身發抖，有人盯著滿地的屍體，不敢相信自己真的還活著。
零號小隊的人們已經控制住了實驗室。
江策撐開的防禦結界擋在推床前方，將倖存者和外側的交火隔開。
所有人的注意力，似乎都集中在了交戰雙方上。
只有一個人沒有動。
那名穿著防護服的工作人員半跪在控制台後，低垂著腦袋，雙手撐著地面，像是被眼前的戰局徹底嚇傻了。
可他的視線藏在護目鏡後，悄悄盯著控制台邊緣。
那裡有一枚橙色按鈕。
按鈕的顏色鮮明得刺眼，旁邊標識是個爆炸圖標。
鄭安剛被推進實驗室時就看見了它。
那時他不知道那是什麼，只覺得這個按鈕和周圍所有儀器都格格不入。
直到此刻，那個工作人員悄悄挪動身體，朝它伸出手，鄭安才猛然意識到那東西意味著什麼。
那很可能是自毀裝置。
如果按下去，實驗室會被徹底炸毀。
所有資料、設備，還有他們這些被綁在推床上的人，都會一起消失。
鄭安的心臟徹底沉了下去。
不。
他好不容易才等到有人來救他們。
他還沒有見到女兒。
防護服人員的手指距離按鈕越來越近。
護目鏡後的眼睛抬了起來，裡面只剩下陰狠的冷光。
似乎在說，既然實驗保不住，那就一起死！
他咬著牙，猛地撲向控制台。
鄭安掙扎著，喉嚨里發出一聲絕望的嗚咽。
就在那隻手即將碰到橙色按鈕的前一瞬間。
姜暖的精神力捕捉到一縷濃烈的惡意。幾乎就在那人抬手前，她就已經回過頭。
掌心之中，銀光凝聚成型。
還沒等鄭安看清那是什麼，一彎銀色的東西已經脫手而出，飛到了控制台前。
快得像一道掠過黑暗的月光。
咔嚓！
月刃從防護服人員的右臂划過。
小臂齊肘斷開，鮮血飛濺。
那隻即將按下按鈕的手重重摔在地上，距離橙色按鈕僅有不到半米。
防護服人員發出悽厲的慘叫，身體失去平衡，狼狽地撲倒在地。
他下意識想要翻滾。
可身體剛動了一下，就撞到了腳邊的銀色絲線。
那根原本纏在門框與地面之間的絲線瞬間收攏，深深陷進他的右側大腿。
他疼得臉色慘白，冷汗頃刻間從額頭滲了出來。
可這一次，他連動都不敢再動。
祈歲站在不遠處，手中的黑鐮輕輕一轉，唇角仍帶著溫和笑意。
「剛才有人告訴你不要亂動了吧，研究員先生？」
他抬了抬左手，銀色絲線隨之泛起冷光。
「看來你的記性不太好。」
陸時宴看向姜暖，眼中似有驚訝，「幹得漂亮，感知力很敏銳。」
姜暖也有些不可思議的看了看自己的手，回想起月刃脫手而出的前一刻。
她捕捉到的竟然是那一瞬間突然湧現的惡意，看來之前異能河流升級後帶來的，連她對危險和情緒的感知也被大幅強化了。
她轉身走向距離自己最近的推床，那張床上的男人正是鄭安。
姜暖彎下腰，抬手扯掉了堵住他嘴巴的布團。
鄭安劇烈地喘息起來。
他抬起頭，看著面前正在為他解開束縛的姜暖。
剛才那道銀色月刃，就是從她手中飛出的。
那道光斬斷了即將按下按鈕的手。鄭安懸到嗓子眼的心，總算落回去了。
眼前的女孩明明站在滿地屍體與血跡之間，身後是燃燒的火光、撕裂的空間，還有足以斬斷四肢縱橫交錯的銀色絲線。
可那層剛收攏的銀光落在她身上，竟將周圍的血腥與殺戮隔絕在外。
她像從廢墟深處降臨的神女，乾淨而聖潔，令人想要仰望，卻又不敢直視。
鄭安嘴唇哆嗦著，剛能說話，眼淚便先掉了下來。
「謝謝……謝謝神女來救我……」
姜暖的嘴角抽了一下。
神女？
神女就神女吧，這個稱呼聽起來還挺體面。
不過她身後控場的陸時宴看起來更像神官，為什麼沒人順便給他安排個職位？
她抬手按住鄭安身上的束縛扣，銀色光刃貼著金屬邊緣一閃而過，鎖扣應聲彈開。
隨後，她轉過身，看向一張張驚恐的面孔。
「別怕。」
「我們是零號小隊。」
她的目光在眾人臉上掃過，最後落回鄭安身上。
「我們來帶你們回家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