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往實驗區的門緩緩打開。
男人叫鄭安。
他拼命掙扎著,可金屬推床依然被兩個穿著防護服的人推著,一路朝裡面送進去。
刺鼻的消毒水味更濃了,令人作嘔腥甜的氣味混在其中。
他被推進一間狹長的實驗室。
兩側立著密封的透明艙體,艙內浸泡著渾濁的液體。有些艙體裡空著,有些裡面漂浮著模糊的人形。
那些人安靜得過分。
皮膚在水下泛著青白色,四肢以不自然的角度蜷縮著。有人胸口還在起伏,有人的臉貼在玻璃上,雙眼睜得不正常的大。
鄭安的喉嚨里發出嗚咽。
沒人理會。
防護服的人將他推到一張金屬台前,低頭核對記錄。
「四十八號,意識清醒,生命體徵穩定。」
「正好符合要求。」
「送進去之前先固定,別讓他亂動。」
鄭安瘋狂搖頭,眼淚和冷汗一起滾落。
他想起了今天早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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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門前,女兒抱著他的腿,小聲問他,晚上能不能帶一塊甜紅薯回來。
小姑娘已經很久沒吃過甜的東西了。
他摸了摸女兒的腦袋,說好。
可他在攤位前站了很久,還是沒捨得掏出那幾枚皺巴巴的聯邦幣。
那塊紅薯,夠他們一家換幾天壓縮餅乾。
他想著,等這兩天多搬幾趟貨,下次一定買給她。
現在看來,他大概回不去了。那塊紅薯,也買不成了。
隔壁傳來激烈的掙扎聲。
一個中年男人徹底醒了,嘴裡的塞布被掙掉半截,正嘶啞地罵著。
「放開我!你們到底想幹什麼!」
沒人搭理他。穿防護服的人從推車上拿出針管,低頭調著藥劑。
有人壓低聲音問,「第一組什麼時候開始?」
「等裡面準備好。」
鄭安頭上的冷汗更多了。
推床前的那幾個艙體的門始終緊閉著,門縫底下卻隱約透出一點猩紅色的光。
他旁邊幾張退床上,原本只是半醒狀態的人們,現在陸續都醒了。
有人哭,有人拼命掙扎,有人盯著那些艙室,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。
沒有人知道那裡到底是什麼。
可這一刻,所有人都明白同一件事。
今天,大概誰也走不出去了。
*
姜暖蹲在斷牆後,視線始終沒有離開那扇鐵門。
鐵門上方原本熄滅的指示燈,不知何時亮起了一點微弱紅光。
隔著一個院子還有數層水泥,精神力根本探不進去。
裡面究竟有多少人,實驗進行到哪一步,都無從得知。
門口,那個光頭守衛剛抽完一根煙,正低頭擺弄通訊器。
耳機里似乎傳來什麼命令。
光頭不耐煩地對運輸車的司機嚷嚷。
「人都送進去了,還杵在門口乾什麼?開到後院,別耽誤裡面轉運。」
年輕守衛看了一眼鐵門,遲疑道,「趙哥,真要開始了?」
光頭嗤笑。
「馬上開始了,不然抓這麼多人回來幹什麼?」
姜暖的手指收緊了些。
她想到剛才那個年輕守衛,聽見「一百個人里能出一兩個異能者」時,對方眼裡的熱切,遮都遮不住。
他明明也知道,想要用這種方式獲取異能,需要大量的,所謂的「耗材」。
可只要獲得異能,這幾個字擺在眼前,恐懼和良知似乎都能不重要了。
姜暖突然想到一個人。
天啟社的首領,林舟。
那個對聯邦深惡痛絕的男人,為什麼會暗中與聯邦有合作?
而這些從普通人身體裡剝離出的異常力量,最終恐怕會流入聯邦高層手中。
一個對聯邦深惡痛絕的人,為什麼會暗中為聯邦製造力量?
這事怎麼都說不通。
她低頭看向腕間終端。
代表零號小隊的幾個光點,已經穿過北側荒地,迅速逼近這片廢棄居民區。
所有光點都停在了不足百米外的位置。
江策看著那幾個光點靠過來,長長吐了口氣。
最後一個彎道後,一輛黑色越野車無聲滑入廢墟陰影。
車燈早已熄滅。
車門打開,幾道身影先後落地,動作利落得沒有發出一點兒聲響。
陸時宴走在最前面。
他穿著一身黑色作戰服,廢墟的陰影剛好把他整個人吞進去,只露出半張沒什麼表情的臉。
「情況。」陸時宴的聲音從通訊器里傳來。
姜暖蹲在五樓斷牆後,按住耳側終端,「至少四十八名人質,已經全部送進實驗區。外面兩名守衛,內部人數不明,有一個叫紀白的男人是這裡的負責人,有短距離瞬移異能。」
陸時宴抬眼,視線看向姜暖藏身的那棟居民樓。
「收到。」
「葉闕,西北高點,封死所有出口。祈年、祈歲從側門突入,江策負責護送人質撤離。」
「姜暖,全程跟我。」
「全員行動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