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根手指正沿著姜暖的眉毛,緩緩划過。
她沒有睜眼。
倒不是還想繼續睡下去,只是她隱約記得,昨晚陸時宴把餐盒傳送回門外之後,她就再也沒能離開這張床。
所以現在睜眼,大概率會面臨一個非常尷尬的局面。
比如……她現在到底穿沒穿衣服。
那根手指從眉尾滑到臉側,最後停在了她的嘴角。
動作依然很輕,但姜暖非常確定,以陸時宴的觀察力,絕對已經發現她醒了。
「……幾點了?」她啞著嗓子問,眼睛還是沒睜。
手指停在她下唇的位置,沒有收回。
「七點二十。」
陸時宴的聲音從很近的地方傳來。
姜暖這才發現,自己被陸時宴圈在懷裡。
眯起眼睛,她看了一眼。
好消息:穿了衣服。
壞消息:是陸時宴的襯衣。
扣子只系了中間兩顆,領口大敞,下擺堪堪蓋住大腿。
姜暖,「……」
她完全不記得自己什麼時候換上了這個。
或者說……陸時宴什麼時候給她換上的。
「我的衣服呢?」
「洗了。」
「……誰洗的?」
「我。」
姜暖不知道是應該先震驚,還是該先找個地縫鑽進去。
堂堂零號小隊隊長……幫她洗衣服?
這合理嗎?
她甚至能想像那個場景,陸時宴站在洗手台前,面無表情搓著她的衣服。
……寧願自己沒問。
姜暖耳朵燒得厲害,想假裝若無其事地撐著床墊,準備坐起來。
然而剛一動,後腰的酸痛襲來。
「嘶——」
她齜牙咧嘴地倒抽一口氣,剛撐起來了點,又僵硬地趴了回去。
還沒來得及收回表情,陸時宴的手掌就覆上了她的後腰,緩緩揉按著。
「你後腰的肌肉在痙攣,昨天那個姿勢保持太久了。」
「你還知道!」
姜暖悶在枕頭裡,咬牙切齒地控訴。
本來還想罵兩句,結果他按到最酸的一處時,她沒忍住悶哼了一聲,整個人都縮了縮。
陸時宴的動作立刻停住。
「這裡疼?」
「……廢話。」
說實話,陸時宴的手法還算有模有樣。
但也僅限於有模有樣。
姜暖趴在枕頭上,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。
祈歲要是在這兒就好了。
畢竟人家是燈塔頂尖雙系異能者,程晚吟的徒弟,正經科班出身。
她甚至一度很想開口建議:隊長,要不你抽空找祈歲取個經?
不行不行不行,姜暖在心裡瘋狂搖頭。
如果建議陸時宴去找祈歲學按摩,那陸時宴第一個審問她的問題一定是:你怎麼知道祈歲按得好?
然後她就得解釋,為什麼祈歲會給她按。
然後就得解釋昨天晚上。
……她可不想被陸時宴壓力。
還好祈歲今早還特意用治療系異能,仔仔細細地把她身上所有不該出現的痕跡清理了個乾淨,才放她出門。
祈醫生太可靠了。
姜暖老老實實趴著,任由陸時宴用他那不太專業但勝在認真的手法,繼續一點點地揉著。
*
早飯依然是在陸時宴床上吃的。
保溫餐盒再一次憑空出現在小桌上,李師傅做的小米粥、蒸蛋羹、幾碟小菜,和一杯溫熱的蜂蜜水。
姜暖看著那個餐盒從空氣中冒出來,內心已經徹底麻木了。
不過她和陸時宴兩人,又是都沒吃幾口。
……如果李師傅哪天當面問起「我做的飯是不是不合口味」,她可能會當場社死。
所以她在心裡提前準備好了標準回答:合口味的,非常合口味。
只是每次吃的時候,旁邊那個人不太合規矩,所以才導致沒吃幾口。
具體哪裡不合規矩,請您當面詢問大家的頂頭上司。
蜂蜜水喝到見底的時候,姜暖的目光掃過終端。
屏幕暗著,但她記得裡面躺著一條消息。
今天是和鄭成鑫約好的日子。
上午十點,西側市集。
她垂下眼,把最後一口蜂蜜水咽下去。
心裡卻已經開始盤算。
怎麼離開。
又該怎麼瞞過基地里這幾個難纏的傢伙。
*
姜暖回到自己的房間,換了身乾淨衣服。
鏡子裡的人臉色倒是紅潤得過分,精神頭看著還湊合……就是走路的姿勢有那麼一點點不太自然。
她扶著腰,面無表情地站了一會兒。
……好吧,確實有點心虛。
主要是,她沒法解釋自己為什麼要在這個時間點、一個人、去西側市集。
給祈年挑生日禮物,她反覆琢磨過了,怎麼都挑不出毛病。
祈年的生日還有3天,她確實還沒準備禮物,西側市集確實是基地附近最大的交易點。
不太對勁的地方只有一個:她平時出門,不會刻意避著人。
所以關鍵只在於,別被問。
只要沒人問,她就不用心虛。不心虛,就不會露餡。
姜暖深吸一口氣,推開宿舍門。
走廊靜悄悄的。
她剛鬆了口氣向外走去,一拐彎,就對上了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。
陸時宴剛從辦公室出來,手裡還拿著一份文件。
他換了一件黑色的襯衣,扣子嚴嚴實實扣了起來,整個人又恢復了那副冰冷卷王的樣子。
「出門?」陸時宴停下腳步,目光看向她略顯僵硬的站姿。
姜暖內心簡直想仰天長嘆。
運氣要不要這麼背?
一出門老天爺就直接把全基地洞察力最強、最難忽悠的終極BOSS空投到了她面前!
再看他現在衣冠楚楚的模樣,誰能想到這人從昨天下午起,就幾乎沒停過……
姜暖磨了磨後槽牙,只覺得後腰更酸了。
「嗯,去西側市集逛逛。」
「自己?」
「對。祈年的生日不是快到了嗎?我想去給他挑個禮物。」她抿了抿嘴,把那點心虛咽了回去。
陸時宴看著她,沒說話。
姜暖跟他對視了沒幾秒,就覺得後背開始冒汗了。
陸時宴太敏銳了,只要他想,隨時能把她的謊言剝得乾淨。
就在她絞盡腦汁,想著怎麼繼續往下編的時候。
陸時宴卻只是微微點頭,「早點回來,遇到麻煩隨時聯繫我。」
……這就過了?
她原本還以為,陸時宴至少會安排江策或者祈歲陪著她。
沒想到這位平時恨不得把所有風險都掐死在搖籃里的隊長,今天居然這麼好說話。
「……好,那你記得好好吃飯。」姜暖心裡竟然出現了點愧疚。
陸時宴目光在她身上多停了停,才應了句,「知道了。」
直到他的腳步聲漸漸遠去,姜暖才緩緩吐出一口氣。
最難的一關,居然就這麼過去了。
她快步朝主樓出口走去。
手腕突然被人從旁邊握住。
「暖暖!」
熟悉的聲音帶著壓不住的雀躍。
祈年不知道從哪冒出來,高大的身形擋住了主樓出口的光線。
他看見姜暖,眼睛一下就亮了。
「你要出門?」祈年握著她的手腕,湊近了些,「帶我一個唄。」
……剛拿他當完藉口,正主就來了。
「不行,我自己去。」姜暖立刻拒絕。
「為什麼?」他皺著眉,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樣子,「我傷都好得差不多了。」
他又湊了湊。
「我保證不亂跑,就給你當拎包的保鏢,行不行?」
眼看這塊黏人的牛皮糖甩不掉,姜暖壓低聲音,故作神秘。
「我是去給你挑生日禮物的。」
「你跟著,還怎麼給你驚喜?」
祈年一下愣住了。
抓在她手腕上的力道鬆了點。
那雙漂亮的眼睛呆呆地眨了兩下,連帶著聲音都有些結巴。
「……生、生日禮物?」
他往後退了一大步,雙手舉在身側做投降的動作,嘴角瘋狂上揚。
「好!我不去!我絕對不去!」
「暖暖你慢慢逛,我乖乖在基地等你回來!」
看著他這副高興的樣子,姜暖心裡反而不太好受。
她「嗯」了一聲。
「等我回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