鄭成鑫又看了一次手錶。
這一次,他的神色里甚至帶上了幾分焦急。
姜暖掃了一眼手邊那瓶純淨水,心裡有了數。
她抬手按住太陽穴,手指用力按了兩下,眉頭跟著擰起來。
「成鑫……」
姜暖的聲音透出幾分虛弱。
「這房間裡……是不是有點太悶了?」
鄭成鑫搭在輪椅扶手上的手猛地收緊,臉上卻還維持著關切。
「是嗎?你是不是趕路太累了?」
姜暖沒有回答,用手肘撐住桌面,掌心托著額頭,身體輕輕晃了兩下。
「我頭有點……」
話還沒說完,她睫毛就垂了下去,像是再也支撐不住一般,軟綿綿地順著手臂滑落。
「砰」的一聲,側臉貼著木桌趴了下去。
屋裡一下子沒了聲。
她能感覺到那道視線正看在自己身上,然後輪椅的輪子碾過地面,往前挪了一小段。
「小暖?」鄭成鑫叫她。「小暖,你還好嗎?」
姜暖沒應。
又過了幾秒,對面傳來一陣長長的吐氣聲。
「……總算倒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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鄭成鑫的聲音一下子鬆了下來。
「十萬聯邦幣一小管,說是連異變體都能放倒……要是連個人都藥不倒,我找誰退去?」
趴在桌子上的姜暖呼吸平穩,但心底卻掀起了波瀾。
鄭成鑫,或者說指使他這麼做的人,還真是看得起她啊。
她沒有動彈,依舊保持著昏迷的姿勢,等著鄭成鑫的下一步動作。
既然藥已經「起效」了,那真正的幕後黑手,也該露面了吧。
很快,姜暖聽到了終端按鍵的動靜。
「首領。」鄭成鑫的聲音,帶著幾分討好和敬畏。
終端那頭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,「你確定她已經暈倒了?」
這聲音……
趴在桌上的姜暖心頭猛地一跳。
是林舟!
「您就放一萬個心吧。」鄭成鑫聲音帶著幾分得意,「我可是花了十萬聯邦幣搞來的特效藥。她這人念舊,一直很容易相信別人,根本沒懷疑我,當著我的面就把水喝了。」
終端那頭傳來一聲極輕的笑。
「很好。」林舟的聲音重新響起,「我這邊安排在市集周圍埋伏的人,已經在向你們的地點靠攏了。守好她,別出岔子。」
「是,是,我明白。」鄭成鑫連聲應道。
「不過……」林舟聲音透出一股陰惻惻的寒意,「我很奇怪一件事。」
「據我所知,你和姜暖也算得上是朋友。」
「她那麼信任你,你把她給賣了的時候,倒是沒有猶豫?」
趴在桌上的姜暖聽見鄭成鑫低低地冷笑了一聲。
「您這就說笑了,在這末世里,朋友一詞才值多少錢?」
「首領,您知道我這雙腿是怎麼廢的嗎?」
「當年白思遠手裡握著白家的新藥話語權,我想借著他妹妹攀點關係,好在鄭家多爭點底氣……可白思遠那個瘋子,居然警告我,說我不配靠近她!」
白思遠?趴在桌上的姜暖,內心一跳。
鄭成鑫的聲音變得尖銳了起來。
「明明是他自己對自己的妹妹有那種齷齪的心思,竟然還來警告我!」
「我沒有聽他的,繼續和姜暖走近,結果呢?我回程的車子就出了意外!」
「我這輩子都被他毀了!但我沒證據!所以我把白思遠的心思,全都告訴了姜暖。」
「姜暖真夠天真的,居然跑去跟白思遠對峙……更可笑的是,白思遠竟然直接承認了。」
伴隨著鄭成鑫扭曲的聲音,一段記憶在姜暖腦中浮現。
那天雨下得特別大。
她站在白家莊園的書房裡,渾身發抖地看著眼前的男人。
而白思遠坐在陰影里,只是用一種克制到幾乎瘋了的目光看著她。
【是。】她聽見記憶里的白思遠承認,【我是瘋了。】
鄭成鑫看著桌上昏迷的女孩,語氣里透著報復的快意。
「她被這個消息刺激到了,想出門散心,白思遠不讓,說外面亂。」
「她偷跑了好幾次,每次都是被白思遠帶回來……誰能想到最後一次,她真跑出去了,還遇上了您。」
白色噴泉前,白襯衫少年朝她伸出手。
【阿暖,別鬧了,跟我回去……】
白思遠繼續道。
【一直留在我身邊,不好嗎?】
趴在桌上的姜暖死死咬住舌尖,穩住呼吸。
……原來白思遠早在那麼久之前就已經瘋了。
她逃出了白家,遇見林舟,進了天啟社。
加入天啟社,或許是她想做一件她認為正確的事,但走向卻遠超她的掌控。
所以她選擇離開天啟社。
可在那之後呢?她為什麼會再次落回白思遠手裡,為什麼要封掉記憶。
之後她又是怎麼離開白家,孤身一人出現在C區流民區的?
還有流民區倉庫里那一槍……
終端那頭,林舟沉默了片刻,隨後發出一聲意味深長的輕笑。
「原來如此,那看來之前姜暖加入天啟社,還要多謝鄭公子在背後推波助瀾了。」
「哪敢,哪敢!能為首領您效勞,是我的榮幸!姜暖能進天啟社,那是她自己的造化……」
說到這裡,鄭成鑫咽了口唾沫。
「首領,只要您別忘了……您之前答應過我的事就行。我大哥那個廢物,占著長子的身份,只要您幫我把他幹掉,等我在鄭家掌權,以後鄭家所有的資源,全都歸天啟社調配!」
林舟冷冷道。
「天啟社向來信守承諾。」
「看好她,接應的人馬上就到。」
林舟沒有再多廢話,直接切斷了通訊。
鄭成鑫長長地舒了一口氣,盯著終端屏幕,嘴角忍不住瘋狂上揚,面容因為極度的興奮而顯得扭曲。
他轉動輪椅,緩緩滑到木桌前,看著昏迷不醒的姜暖。
「小暖啊小暖,別怪我。」
鄭成鑫低聲喃喃。
「要怪,就怪白思遠當年做事太絕。」
姜暖安靜伏在桌上,呼吸均勻。
心裡卻只有一個念頭。
白思遠不讓她靠近鄭成鑫,確實是對的。
他腿瘸的也不冤枉,這條狗確實該拴著。
不過,聽他倆剛才的對話,失憶前她似乎沒少跟白家、天啟社鬥智鬥勇。
失憶前在跑,失憶後還在跑。她這「逃跑小天才」的體質,還真是刻在DNA里,從一而終啊。
姜暖在心底無聲地嘆了口氣。
林舟的人就在外面,直接開槍或者動用異能突圍動靜太大。
好在她還有張底牌。
在鄭成鑫看不見的視線盲區里,手指已經觸到了藏在袖口裡的隱身藥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