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暖剛才距離逃生口只剩幾步。
為了救這個女孩，她主動放棄了逃離市集的機會，也暴露了自己的存在。
此刻這個女孩正縮在人群後方，聲嘶力竭地指著陳靜和後勤部女孩尖叫，「快把她倆帶走！」
聯邦爛透了。
而天啟社藏在暗處，算計人心。
可現在，連她想保護的這些人們，也和李家莊園的那些權貴沒有任何區別。
懦弱，自私。
只要刀還沒有落在自己身上，他們便能毫不猶豫地踩著另一個無辜者的屍體，換取活下去的機會。
一個念頭再次出現在姜暖的腦中。
這個世界，真的值得被拯救嗎？
這已經是第三次了。
第一次是在鯨港市禁區。
林舟讓她親眼看見那段被掩埋的歷史，看見所謂秩序之下早已腐爛發臭的根系。
第二次是在李家莊園。
那些衣冠楚楚的權貴為了自保，迫不及待地推出一個所謂的兇手。
而這一次，爭先恐後推出替死者的，不再是高高在上的權貴。
是她剛剛救下的普通人。
是她以為自己應當保護的人。
這就是人性嗎？
姜暖抬起眼，看著雨幕中那一張張因為恐懼而扭曲的臉。
她其實早就知道答案。
這就是人性。
那麼，這樣自私、潰爛、無可救藥的世界，真的還值得被救嗎？
這些念頭徘徊在姜暖的腦中。
她體內原本銀白色的淨化異能如同岩漿般翻滾起來。
一絲暗色，從河流中心暈染開來。
起初只是一點。緊接著，那抹黑色迅速向外蔓延，原本溫和純淨的銀色立刻被暗色吞沒。
姜暖低著頭，雨水順著下巴一滴一滴往下掉。
失去隱身藥水的維持，她纖瘦的身影，孤零零地暴露在所有人的視線里。
「找到了！」
一名肅清隊員最先發現她，激動地舉起麻醉槍。
「目標出現！立刻抓捕！」
數十道槍口瞬間調轉方向。
猩紅的瞄準光點，接二連三瞄在姜暖身上。
張恆捂著手腕，臉上出現扭曲而興奮的神色。
「別殺她！」
「打斷四肢，留一口氣就行！」
姜暖卻沒有動。
她聽見了四周混亂的聲響，看見了倒在泥水中的老人，也看見正擔憂看著自己的陳靜。
有時候她覺得這個破爛的世界，好像也沒有那麼糟糕。
可有時候，又覺得這裡糟透了。
她只是想活下來。
為什麼在這個世界活著，會這麼難？
太糟糕了。
體內的黑色仍在擴散。
銀白色的異能河流徹底變成暗色，浪潮一次高過一次。
憤怒需要一個出口。
那股力量在她體內橫衝直撞，仿佛在蠱惑她——
毀掉這裡。
這個世界，不值得被拯救。
「開火！」
肅清隊長厲聲下令。
扳機扣動前一秒，遠處高樓上傳來一聲槍響。
「砰——！」
肅清隊長手腕被擊中，無力的垂下。
葉闕重新出現在樓頂邊緣，狂風捲起他漆黑的衣擺。
他在身前構築起一道風障。
密集的子彈撞入風障，彈道接連偏轉，但那層防禦在密集的槍林彈雨中隨時可能崩潰。
他迎著漫天火光再次架起狙擊槍，漆黑的槍口穩穩對準了姜暖身前的人們，瞄準鏡後的眼睛冰冷得沒有任何溫度。
然而下一秒，葉闕搭在扳機上的手指忽然停住。
瞄準鏡里，姜暖的身後出現了一道黑色輪廓。
像是一彎月。
又像是即將睜開的眼睛。
姜暖緩緩抬起頭，睜開了眼睛。
她原本清透漂亮的瞳仁不見一絲眼白，徹底變成了黑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