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暖昏昏沉沉地睜開眼,只能看見一片模糊的背影。
這些人,剛才還在恐懼她。
有些人甚至跟著喊過,要殺了她。
可現在,他們擋在了她的身前。
恍惚間,她想起了程晚吟。
也想起剛才那一刻,她幾乎就要相信,這就是這個世界給救人者的全部答案,這個世界只配得上毀滅。
悲憫換來惡意,善良被踩進泥里。
可人從來不只有一副面孔,答案也不止一個。
姜暖的睫毛輕輕顫了下。
暖意從胸口緩緩漫開,驅散了暴雨的寒冷。
陳鋒看著越聚越多的人群,臉色愈發難看。
「最後警告一次!」
「聯邦正在執行高危任務,所有無關人員立刻讓開!」
沒有人移動。
鄭安張開雙臂,儘管嘴唇蒼白的沒有任何血色,卻依舊擋在最前面。
「想抓他們,就把我們一起抓走。」
「對!」
「把我們一起抓走!」
「我們都可以作證,是張恆他們先動的手!」
陳鋒額角青筋跳動。
這麼多人看著,他不可能真的命令士兵開槍。
可如果就這樣放走姜暖和葉闕,張恆背後的樞密院同樣不會放過他。
「防爆隊,上前清場!」
最前方的聯邦士兵立刻舉起防爆盾,盾牆迅速合攏,排列成整齊的一線,朝著擋在前方的人群強行推進。
「讓開!」
站在最前面的鄭安被盾牌邊緣磕在肩上,一個踉蹌,重重摔在地上。
「鄭安!」
旁邊的人連忙伸手去扶,盾牆卻沒有停下。
一個強壯的中年男人試圖用肩膀扛住盾面,卻被聯邦士兵發力頂了回去,膝蓋磕在石頭上,瞬間滲出血跡。
帶著孩子的年輕女人被防爆盾擠的歪向一旁,磕到了牆壁上。
孩子在一旁大哭了起來。
防爆盾碾過去的地方,人像被風吹倒的草。
可倒下一排,後面又有人補了上來。
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太太顫巍巍地走上前,想勸他們不要傷人,可話還沒說完,就被聯邦士兵不耐煩地一把推倒在泥水裡。
盾牆繼續往前推,每步都伴隨著哭喊和痛呼。
缺口越來越大。
葉闕眼底翻湧起冰冷的殺意,扣在扳機上的手指微微收緊,準備開火。
就在盾牆即將徹底碾碎人群防線的時候。
「嗡——轟!」
比雷聲更加震耳欲聾的引擎轟鳴,從市集外圍咆哮而至。
接連的車燈撕開了昏暗的雨幕,刺得所有聯邦士兵眯起眼睛。
十輛重型裝甲車毫不減速地碾過積水,直接衝進市集周圍,把這裡徹底包圍起來。
車身上的是,利劍和天平組成的調查部徽記。
最前方的裝甲車直接撞開了一輛擋路的聯邦車輛,發出沉悶的響聲。
一隻穿著作戰靴的腳踩入積水。
聯邦士兵們停下了推進的動作,在令人膽寒的壓迫感下,渾身僵硬。
陸時宴從雨幕中走出來。
漆黑作戰服,雨水順著他冷峻的輪廓線滑落,他連眼皮都沒有多抬一下。
張恆認出來人,臉上的囂張一下子消失了個徹底。
陳鋒比他更快反應過來,直接往後退了幾步。
陸時宴卻壓根沒看他們,看向葉闕懷裡的姜暖身上。
她臉色白得幾乎透明。
他周身本就壓迫感極強的氣息,這一瞬間更是令人窒息。
陸時宴看向眼前那些聯邦人員,抬手,像是隨手拂去礙眼的灰塵。
四周空間猛地向下一沉。
「重力,十倍!」
聯邦士兵手裡的將近百斤的防爆盾忽然重如巨石,手腕發出骨裂聲,十指根本扣不住盾柄。
「咣、咣、咣咣咣——」
防爆盾接連脫手,有的砸在聯邦士兵自己的腳背上,沉重的防爆盾直接將靴子連同腳掌一起砸進地里。
「啊——!」
悽厲的慘叫頓時響成一片。
沈霧、江策、祈年、祈歲跟在他身後,零號小隊全員殺氣騰騰,掏出武器,反向包圍了所有聯邦人員。
溫敘安從另一輛車下來,走到陸時宴身邊,和他並肩而站。
接著兩個滿編的零號小隊的下屬小隊,以及大批身穿制服的調查部人員,從裝甲車上接連而下,徹底包圍了這裡。
祈年那雙微微上挑的眼睛掃了一圈現場,眼中仿佛有火焰在跳動著。
「喲。」
「聯邦現在都這麼玩了?拿盾牌推老太太?」
一條火鞭直接過去,把摔倒老人旁邊那個聯邦士兵抽飛,重重摔到牆上。
「老人家,別怕。」祈歲撐著一把黑傘走到老人身旁,俯身將人護在傘下,掌心亮起瑩瑩綠光,「我先替您看看傷。」
江策兩米多的身形站在雨里,肩背寬闊如同一面移動的城牆。
他把那個歪倒在一旁的女人,扶到祈歲身旁,等待醫治。
隨後他來到那個正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孩子面前,單膝蹲下把孩子抱了起來。
孩子摟住他的脖子,哭聲漸漸小了。
江策把孩子送回母親身邊,轉向聯邦人員。
身後張開的淡金色防禦結界,將所有人們籠罩在內。
沈霧倚著車門,手指抵在太陽穴上,面無表情地審視著張恆和陳鋒。
真實之眼下,他們無所遁形。
沈霧和陸時宴、溫敘安,低聲說著些什麼。
聽完後,陸時宴神色更冷,掃視了一圈聯邦的眾人。
那個眼神比剛才的重力壓制還讓人腿軟。
之後他收回視線,向姜暖、葉闕走去。
張恆癱在泥水裡,眼看那雙靴子一步步逼近,本能地想要後退。
可他雙膝盡毀,只能用手肘撐著身體,狼狽地向後挪。
陳鋒臉色發白,張了張嘴,「陸、陸隊——」
陸時宴卻連半分餘光都沒有分給他和張恆,只是在經過他們身邊時,停下了一步。
「誰給你們的膽子——」
陸時宴側過臉,眸色冷得駭人。
「動我的人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