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圍毛皮族戰士的氣息瞬間繃緊。
火槍隊的槍口微微抬起，森林斥候的身影也在樹冠間無聲散開。
空氣里，有細小的電流聲跳動。
薩博沒有動。
蕾歐娜也沒有拔刀。
艾斯卻笑了。
「如果我是來搶的，就不會站在這裡跟你說這麼多。」
他的目光掃過王城前的毛皮族戰士，語氣依舊平靜。
「日蝕號能找到佐烏，也能從天上落下來。」
「但我沒有讓炮口對準你們。」
「這就是我給佐烏的尊重。」
犬嵐眼神微沉。
這個年輕人說得太直接。
直接到不像是在談判。
更像是在把雙方的位置擺到桌面上。
他沒有裝作溫和的客人，也沒有假借羅傑或者御田的名字來拉近關係。
他只是告訴佐烏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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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有能力打進來。
但我選擇先友好交談。
艾斯抬手，指了指自己的胸口。
「我不是光月的人。」
「也不是來繼承御田遺志的人。」
「羅傑走過的路，我會自己走。」
「紅色歷史正文的拓本，我也一定會拿。」
這句話落下，周圍毛皮族戰士的臉色齊齊一變。
旺達握劍的手更緊了些。
艾斯卻沒有停。
「區別只在於，」
「我是把佐烏當敵人打穿以後拿。」
「還是把佐烏當未來的盟友，坐下來談。」
風從王城前吹過。
森林裡一片寂靜。
犬嵐沒有說話。
眼前這個男人太狂妄。
可也正因為狂妄，他的話反而沒有多少虛偽。
犬嵐見過很多海賊。
也見過很多把野心藏在笑容後面的人。
但艾斯不是那種人。
他把野心擺在陽光下。
明晃晃，滾燙，甚至有些刺眼。
犬嵐沉聲問：
「你要用什麼來談？」
艾斯咧嘴一笑。
「凱多。」
王城前的空氣，像是被某種東西壓住。
凱多。
這個名字對佐烏來說，從來不是普通的四皇。
那是殺死御田、奪走和之國、讓赤鞘離散的仇敵。
是犬嵐和貓蝮蛇二十年決裂背後的影子。
也是他們無數次想拔劍，卻又只能把仇恨壓回心底的怪物。
犬嵐的聲音變冷。
「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？」
艾斯笑道：
「知道。」
「他的人，被我們幹掉了。」
「更重要的是——」
艾斯側頭，看了一眼薩博手中的炎龍棍。
那根暗紅色長棍表面，細密的粉色龍鱗紋路像活物般輕輕收縮。
犬嵐的目光也落了過去。
他不是見聞色大師。
但那股若有若無的龍威，他感受得到。
不是普通動物系。
而是帶有幻獸種氣息的東西。
艾斯淡淡道：
「凱多遲早會來找我。」
「與其等他找上門，不如我先去找他。」
犬嵐沒有回答。
佩德洛也沉默下來。
旺達看著艾斯，眼中震驚未退。
她原本以為，所謂第五皇帝來佐烏，是為了奪取紅色歷史正文。
可現在看來，這個男人盯上的，是更遠處那條盤踞在和之國上空的青龍。
犬嵐終於開口：
「紅色歷史正文，是佐烏世代守護之物。」
「就算你是羅傑的兒子。」
「就算你聽得見象主。」
「也不能因為你一句話，就交給你。」
艾斯點頭。
「我知道。」
犬嵐目光沉穩。
「凱多也不是憑一腔熱血就能打敗的怪物。」
艾斯又點頭。
「我也知道。」
犬嵐看著他。
「那你憑什麼讓佐烏相信你？」
艾斯沒有立刻回答。
他只是抬起頭，看向遠處那座毛茸茸公國的王城。
王城背後，是巨大的森林。
森林再往下，是象主漫長的背脊。
這座國家在巨象背上等待了太久。
等待光月歸來。
等待預言中的時刻。
等待一個足夠大的機會。
艾斯收回視線，笑了笑。
「憑我不是來求你們相信的。」
犬嵐皺眉。
艾斯繼續道：
「我是來給你們一個選擇。」
「繼續等那個還沒到來的光月旗幟。」
「或者在那之前，先把刀磨好。」
他說到這裡，聲音終於沉了一些。
「等我打凱多的時候。」
「跟上來。」
王城前，所有毛皮族都安靜了。
這句話太重。
重到連旺達都忘了呼吸。
犬嵐握著劍柄的手，一點點收緊。
他想起了御田。
想起那個不顧一切奔向大海的男人。
想起白鬍子船上的風。
想起羅傑在船頭大笑。
想起奧羅·傑克遜號駛向最終之島前，那種整個時代都像要燃燒起來的感覺。
眼前這個年輕人，太狂妄。
太危險。
也太像那些曾經改變過世界的人。
犬嵐沉默了很久。
最後，他轉身看向王城。
「跟我來。」
旺達一怔。
「犬嵐公爵？」
犬嵐沒有回頭。
「這件事，不該在森林裡談。」
他頓了頓，聲音仍然冷靜而強硬。
「而且，紅色歷史正文的事，也不是我一個人能決定。」
佩德洛抬眼。
他知道犬嵐指的是誰。
黑夜之王。
貓蝮蛇。
犬嵐繼續向前走去。
「波特卡斯·D·艾斯。」
「你想談凱多，想談紅色歷史正文。」
「那就等夜晚。」
「等貓蝮蛇也到了以後，再談。」
艾斯看著他的背影，笑了笑。
「可以。」
「我願意等到夜晚，不是因為佐烏有資格拖住我。」
「只是因為你們毛皮族挺有意思。」
他掃了一眼周圍那些仍舊警惕卻沒有退縮的毛皮族戰士，笑意更深。
「會放電，全族皆兵，還敢在日蝕號面前拔槍。」
「這樣的盟友，比一塊石頭有趣多了。」
說完，他邁步跟上。
薩博壓了壓帽檐，跟在艾斯身側。
炎龍棍在他手中安靜下來，棍身上的粉色鱗紋也緩緩收斂。
蕾歐娜收回落在毛皮族戰士身上的目光。
卡莉娜則看了一眼佩德洛，又看了一眼貝波，若有所思地合上了手裡的情報本。
貝波還站在原地。
他的目光停在佩德洛身上。
他有太多問題想問。
哥哥澤波在哪裡？
當年為什麼沒有回來？
佩德洛為什麼聽到澤波的名字時，會露出那樣的眼神？
佩德洛看了他一眼，低聲道：
「等這裡的事結束。」
「我會告訴你。」
貝波爪子微微攥緊。
然後他點了點頭。
「……好。」
王城前的道路讓開。
犬嵐走在前方，艾斯等人跟上。
毛皮族戰士仍舊盯著他們，但沒有人再出聲阻攔。
一行人穿過森林，朝毛茸茸公國的王城走去。
犬嵐沒有再回頭。
可他的眼神，卻比先前更沉。
因為他知道，從艾斯踏上佐烏的那一刻起，這場談判就已經不是佐烏願不願意見客的問題了。
這個年輕人給出的選擇很簡單。
要麼成為未來討伐凱多的盟友。
要麼交出那塊紅色石碑，然後繼續在巨象背上等待一個不知道何時才會到來的未來。
而佐烏，已經等得太久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