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降臨。
毛茸茸公國的白晝慢慢退去，森林深處亮起一盞盞火光。
犬嵐沒有再繼續談下去。
他只是把艾斯一行人帶到王城前的廣場，然後讓火槍隊退到兩側。
「等。」
他說。
「夜晚到了，他自然會來。」
艾斯坐在一塊石階上，單手撐著下巴，神色輕鬆。
薩博站在他身側，與其他人聊著天。
艾尼路靠在不遠處的樹幹旁，咬著蘋果，一臉無聊。
「所以，本神要陪你們等一隻貓？」
犬嵐看了他一眼，沒有說話。
艾尼路嗤笑一聲。
「真麻煩。」
話音剛落，遠處的森林忽然傳來一陣騷動。
不是慌亂，而是一種像潮水般分開的動靜。
樹冠間，一道道毛皮族身影迅速讓開。
緊接著，一個巨大的身影從陰影中走出。
蓬鬆的鬃毛，寬厚的身軀，嘴裡叼著菸斗，身後跟著俠客團。
黑夜之王。
貓蝮蛇。
他剛一出現，廣場上的氣氛就變了。
犬嵐的氣息像沉穩的劍。
而貓蝮蛇，更像一頭隨時會撲上來的猛獸。
他先看了一眼犬嵐。
「還沒死啊，蠢狗。」
犬嵐冷冷道：
「你還是這麼吵，怪物貓。」
貓蝮蛇咧嘴一笑，懶得再理他。
他的目光轉向艾斯。
先是那張年輕的臉。
然後是腰間的無上大快刀。
最後，是艾斯背後那艘停在遠處高處的黑色戰艦。
「波特卡斯·D·艾斯。」
貓蝮蛇吐出一口煙。
「羅傑船長的兒子，海上第五皇帝，能聽見象主的聲音。」
他說著，聲音猛地沉了下來。
「就是你想讓佐烏掛上你的海賊旗？」
周圍俠客團成員的目光瞬間鋒利起來。
毛皮族戰士們也重新握緊了武器。
艾斯站起身，笑了笑。
「你就是貓蝮蛇？」
「比那隻狗脾氣差多了。」
犬嵐眼角一跳。
貓蝮蛇卻大笑起來。
「哈哈哈哈！有膽子！」
下一秒，他臉上的笑容驟然收斂。
「羅傑船長的兒子，老夫當然會看一眼。」
「可身份歸身份，資格歸資格。」
「御田大人留下的東西，不是你一句話就能拿。」
艾斯沒有反駁。
貓蝮蛇向前一步。
龐大的身軀壓出一片陰影。
「旺達跟我說了。」
「紅色歷史正文的拓本，可以談。」
「打凱多，也可以談。」
「但你要佐烏掛你的旗，就得讓老夫看看。」
他的爪子緩緩扣緊。
電流在毛髮間炸開。
「你這個所謂第五皇帝，到底有沒有讓毛皮族跟上的資格。」
薩博微微抬眼。
艾尼路嘴角也咧開了。
然而，還沒等兩人開口，艾斯神色也冷了下來。
「可以。」
貓蝮蛇眼中戰意一閃。
下一刻，艾斯向前走了一步。
轟——
一股無形的意志，從他身上猛地擴散開來。
黑紅色雷霆在廣場上空炸開。
空氣像被某種看不見的巨手狠狠按下。
地面的石板一塊塊崩裂，裂痕從艾斯腳下向四周蔓延。
附近幾根石柱當場炸碎。
樹冠被衝擊震得劇烈搖晃，大片葉子在半空中被碾成碎末。
最外圍的毛皮族居民連聲音都沒來得及發出，眼睛一翻，成片倒下。
一些年輕戰士雙膝一軟，武器脫手落地。
火槍隊的精銳咬牙硬撐，卻也臉色發白，額頭滲出冷汗。
旺達悶哼一聲，長劍插入地面，才勉強穩住身體。
佩德洛的獨眼猛地收縮。
犬嵐的披風被霸氣掀得獵獵作響。
貓蝮蛇身上的毛髮瞬間炸開，瞳孔縮成一線。
就連遠處森林深處，都傳來一陣鳥獸驚飛的聲音。
而更深處，象主腳下的大地，似乎也跟著發出一聲低沉的震動。
艾斯站在原地。
黑紅色雷霆在他周身遊走。
他的聲音不大，卻清清楚楚壓過了整片廣場。
「我願意等到夜晚，是因為我心善。」
「不是因為佐烏有什麼能威脅到我。」
他看著貓蝮蛇低聲說道。
「別把我的禮貌，當成你們的底氣。」
廣場上安靜得可怕。
還能站著的人，全都死死盯著艾斯。
他們終於明白，白天那個年輕人說「我沒有讓炮口對準你們」，不是威脅。
而是事實。
如果他想打穿佐烏，真的不需要解釋太多。
貓蝮蛇沉默片刻。
隨後，他忽然大笑起來。
「哈哈哈哈哈哈！」
笑聲震得廣場火光晃動。
「好！」
「這才對嘛，就跟羅傑船長那樣的怪物一樣！」
他扯掉嘴裡的菸斗，眼中戰意不減，反而更亮。
「我承認，你這個第五皇帝不是報紙吹出來的。」
貓蝮蛇向前一步，爪子扣進地面。
「但我想親眼看看。」
「羅傑船長的兒子，到底強到什麼地步。」
犬嵐沒有阻止。
他看著艾斯，聲音沉穩：
「貓蝮蛇說得粗魯，但意思沒錯。」
「佐烏可以答應你的條件。」
「紅色歷史正文可以給你拓本。」
「未來討伐凱多，毛皮族也可以參戰。」
他頓了頓。
「但在那之前，我們想確認一件事。」
「這艘船，是否真的有資格讓毛皮族把未來押上去。」
薩博這時向前一步。
炎龍棍在他手中輕輕一震，棍身上的粉色鱗紋像呼吸般亮起。
「想挑戰艾斯？」
他的語氣很平靜。
「你們還不夠格。」
貓蝮蛇的笑容一僵。
「你說什麼？」
艾尼路咬碎蘋果，雷光在指尖跳動。
「他說，你們還不配讓船長親自動手。」
他抬眼看向貓蝮蛇，懶洋洋道：
「聽不懂嗎，野貓？」
貓蝮蛇的毛髮瞬間炸起。
「混帳神棍……」
艾斯卻抬手，打斷了即將爆開的氣氛。
「現在打，沒意思。」
貓蝮蛇看向他。
艾斯抬頭看了一眼夜空。
「我知道毛皮族有月獅形態。」
犬嵐和貓蝮蛇的眼神同時一變。
艾斯咧嘴一笑。
「現在打，你們輸了也不會服。」
「會覺得沒用出最強狀態。」
「那就等滿月。」
「你們用最強狀態。」
他看向薩博和艾尼路。
「他們兩個接你們。」
貓蝮蛇盯著艾斯看了很久。
最後，他重新咬住菸斗，咧嘴笑了。
「好。」
「滿月之夜。」
「我會讓你知道，真正的毛皮族是什麼樣子。」
艾尼路嗤笑。
「希望別讓本神失望。」
貓蝮蛇立刻轉頭。
「你最好到時候還能這麼嘴硬。」
薩博壓低帽檐，笑了笑。
「我們會等到滿月那天的。」
犬嵐收回手，聲音冷靜。
「在滿月之前，日蝕號可以停留佐烏。」
「但不要擅闖鯨魚森林深處。」
艾斯點頭。
「可以。」
貓蝮蛇扛起長槍，轉身就走。
「那就這麼定了。」
他走了幾步，又停下來，回頭看向艾斯。
「波特卡斯·D·艾斯。」
「你確實比報紙上有意思。」
艾斯咧嘴一笑。
「我說過。」
「你們毛皮族也挺有意思。」
貓蝮蛇大笑著離開。
俠客團跟著退入夜色。
犬嵐看著貓蝮蛇遠去，輕輕哼了一聲。
「還是這麼吵。」
隨後，他看向艾斯。
「既然要等滿月，佐烏會給你們安排住處。」
艾斯沒有拒絕。
卡莉娜站在旁邊，向著艾斯說道：「看來，第一步算是談成了。」
艾斯收回身上的霸王色。
廣場上的壓迫感瞬間散去。
那些強撐著的毛皮族戰士同時鬆了一口氣。
有些人甚至這才發現，自己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。
貝波站在人群後方，呆呆看著艾斯。
他知道艾斯很強。
但直到這一刻，他才真正意識到。
日蝕號的船長，和他們過去遇到過的所有海賊，都不是同一種存在。
佩德洛站在他身旁，獨眼裡也還殘留著震動。
「貝波。」
貝波抬頭。
佩德洛低聲道：
「你現在跟著的，是一艘不得了的船。」
貝波沉默了一會兒。
然後很認真地點頭。
「是。」
他說完，又下意識低頭。
「對不起。」
佩德洛看了他一眼，竟然輕輕笑了一下。
「這個不用道歉。」
夜風吹過王城前的廣場。
被霸王色震碎的石板還留在地上。
那一道道裂痕，像是日蝕號踏上佐烏後留下的第一道印記。
滿月還有數日。
而在那之前，毛茸茸公國終於迎來了多年未見的外來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