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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16章 書卷氣與酒色氣

2026-10-01 19:14:06 作者: 刀鋒染墨

  甄道和甄榮的婚事,是劉衍和張寧刻意安排的。

  劉衍選定了戲志才和郭嘉。

  理由很簡單,這兩個人都是才華橫溢之輩,也都是私生活不檢點的主。

  戲志才三十多歲了,至今沒有娶妻,常年出入洛陽青樓,一擲千金。

  郭嘉雖然年輕些,但在這方面也絲毫不比戲志才差,甚至猶有過之。

  原歷史上,這兩個人都早死。

  這跟他們的生活習慣就有很大關係。

  雖然現在有華佗在,有張寧在,他們的身體不至於被掏空,但總歸不是好事。

  更重要的是,這兩人跟著他打天下,他不想看著他們一輩子就這麼浪蕩下去。

  劉衍跟張寧商量過。

  張寧說:「試試看。但不能強求。把人家姑娘硬塞給他們,他們自己不願意,那是害了人家姑娘。」

  於是,往後幾日,張寧故意安排甄道和甄榮兩人每日上午去前院幫戲志才、郭嘉整理文書。

  名義上是「學習政務」。

  第一日,兩人進門,戲志才正在喝酒,郭嘉正在擲銅錢。

  甄道穿著一件月白色深衣,腰間束一條青色素帶,面容清冷,行禮時乾脆利落:

  

  「甄道見過戲先生、郭先生。」

  甄榮跟在她後面,穿一件杏色短襦,腰系翠綠絲帶,嘴角天生上翹,行禮時偷偷抬眼打量兩人。

  戲志才把酒壺放下,眼睛亮了;郭嘉把銅錢收回袖中,嘴角勾起。

  這兩妹子不比醉春樓的頭牌漂亮?

  「二位姑娘請坐。」

  戲志才清了清嗓子,努力擺出一副正經模樣:

  「今日要整理的是漢中糧草清冊,先從——」

  「先生,」甄道直接打斷他,「紙冊上寫的是『漢中軍械儲備清冊』,而且,您拿反了。」

  郭嘉笑出了聲。

  戲志才低頭一看,紙冊確實拿反了,但他臉上沒有尷尬:

  「姑娘好眼力。戲某昨夜飲酒過多,目力不濟,見笑了。」

  「先生飲酒誤事。」甄道說。

  「也不全是。」

  戲志才放下紙冊,正色道:

  「酒能通神,亦能見性。姑娘不飲酒,不知酒中自有天地也。」

  甄道微微蹙眉:

  「我只知飲酒誤事。」

  「那是沒遇到值得共飲的人。」

  戲志才說得理直氣壯。

  甄道沒再理他,低頭整理文書。

  郭嘉湊到甄榮身邊,看了一眼她手中的竹簡:

  「甄四姑娘,你拿反了。」

  甄榮低頭一看,果然拿反了,臉一紅,手忙腳亂翻過來。

  郭嘉笑著搖頭:

  「不急。你第一次做,能拿穩竹簡就不錯了。」

  甄榮抬頭瞪他:

  「郭先生這是誇我還是損我?」

  「誇你。」

  郭嘉一本正經:

  「我十五歲時第一次拿公文,竹簡掉在地上,還被先生罰抄了三遍。」

  甄榮將信將疑:

  「真的?」

  「假的。」

  甄榮氣得鼓了鼓腮幫子。

  第二日,戲志才換了戰術。

  他不再裝正經,而是直接搬了張矮榻,坐在甄道對面,一邊喝酒一邊看她整理文書。

  甄道被他盯得不自在:

  「先生不做事?」

  「我在做。」

  戲志才晃了晃酒壺:

  「我在想一件事。」

  「何事?」

  「我在想,你為何總是穿月白色。月白色襯膚色,但太素。明日換一件青色的,鵝黃也行。」

  甄道手中的筆頓了一下:

  「先生,我們是在整理文書,不是品評衣裳。」

  「文書有奉孝整理。」

  戲志才指了指旁邊:

  「奉孝,你那邊幾卷了?」

  郭嘉正和甄榮說話,頭也不回:

  「三卷。甄四姑娘做了兩卷,我教她做的。」

  「教得好。」

  戲志才轉回甄道:

  「你看,他們有正事做。我只負責品評衣裳。」

  甄道無奈,不再理他。

  第三日,戲志才拿了幾張紙到甄道面前:

  「這是我近日所作的一篇策論,論屯田與民生。請甄三姑娘指教。」

  甄道接過來看了一遍,抬頭:

  「先生此文第三段論『糧價平準』,引用了《管子》。但《管子》原文是『倉廩實而知禮節』,並非論糧價。」

  「繼續。」

  戲志才笑吟吟的點點頭,這是他為了泡妞隨便胡謅的東西,本就錯漏百出。

  甄道繼續說:

  「先生後面論『鹽鐵之利』,引用了《鹽鐵論》。但《鹽鐵論》是桓寬所作,先生文末卻寫『太史公曰』,錯了。」

  戲志才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。

  「姑娘讀過《鹽鐵論》這類的政治典籍?」

  「讀過。家中藏書有《管子》、《鹽鐵論》、《商君書》……」

  「《商君書》也讀?」

  「讀過。但不認同。」

  戲志才把酒壺放下,收起了那副嬉笑模樣:

  「不認同哪一條?」

  「不認同『弱民』。」甄道說,「商鞅治國之道,民弱則國強的理路,只可一時,不可一世。」

  戲志才沉默片刻:

  「好。姑娘果然不一般。」

  他轉頭看向郭嘉那邊。

  郭嘉正被甄榮問得滿頭汗:

  「郭先生,你說曹操為什麼會打贏袁紹?」

  「因為袁紹不會用人。他手下謀士如雲,但各懷私心。曹操用人不疑,許攸來投,他光腳出迎。」

  甄榮托著下巴想了想:

  「那許攸為什麼來投曹操?他不是袁紹的謀士嗎?」

  「因為袁紹不信任他。」

  「那袁紹不信任他,是不是因為許攸有錯在先?」

  郭嘉頓住了。甄榮看著他,眼神乾淨,沒有刁難的意思,只是認真在問。

  「對。許攸有錯。」郭嘉點頭,「但曹操不計較。這就是區別。」

  「那曹操不計較許攸,是因為他心胸大,還是因為他需要許攸?」

  郭嘉看了甄榮一眼,忽然笑了起來:

  「你問得比戲先生還刁。」

  甄榮眨眨眼:「戲先生怎麼了?」

  「他正在被甄三姑娘教育。」

  甄榮轉頭看去,戲志才正把那篇為了泡妞而胡編亂造的策論收起來。

  臉上的表情像是被澆了一盆冷水,但嘴角卻帶著笑。

  第四日,戲志才和郭嘉換了策略。

  戲志才在甄道面前徹底收起了嬉皮笑臉,拿了一卷真正的清冊來給甄道校驗。

  甄道仔細核查之後指出了兩處疏漏。

  戲志才核查無誤,點點頭:

  「姑娘果然心細。」

  郭嘉則在甄榮面前不再開玩笑,而是教她看輿圖。

  甄榮認路很快,郭嘉誇了她三次「聰明」,每一次甄榮都挺直了腰板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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