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很快就會反過來,燒到他們自己腳下。
東京那間會所里的煙還沒散,桌上的電話就先響成了一片。
最先接起來的人只聽了幾句,臉色就徹底沉了下去。
「南韓那邊的風聲已經完全壓不住了。」
「三江內部用藥的事,連釜山和仁川的家屬圈都傳開了。」
「外面現在不是在猜他們有沒有藥,是在問為什麼只有三江的人先拿到。」
酒杯被重重砸在桌上。
「那就賣。」
房間裡幾個人同時抬頭。
「什麼?」
「立刻把我們的抗病毒藥劑推出去。」那人眼神發狠,「再不賣,以後就沒機會賣了。」
沒人接話。
他往前壓了壓身子,聲音裡帶著一種快要壓不住的躁怒。
「現在南韓已經全國封鎖,國際上都在盯。三江和保護傘要是把治療線徹底立住,我們後面還怎麼進場?」
「趁他們還沒把量鋪開,先把我們的藥打出去。」
「走海外殼公司,走人道援助口,走第三方醫藥基金,怎麼都行。」
「總之,藥要先賣進去。」
坐在最裡面的老人臉色陰得像鐵。
「你還嫌現在不夠亂?」
「亂才有價。」那人咬著牙,「現在不搶,等保護傘和三江把名聲、市場和人都吃乾淨,我們連湯都喝不上。」
老人沒立刻回。
他只是盯著桌上那份「三江內部出現完全恢復病例」的匯總,眼皮緩緩垂了下去。
再抬起來時,聲音已經冷得發硬。
「去準備。」
「但只准留在殼公司和外線手裡。」
「誰都別用本名。」
「還有。」他停了一下,「查清楚,南韓那邊到底是誰在給保護傘開路。」
同一時間,鵬城。
葉楓收到這條風聲的時候,連表情都沒動一下。
艾達王剛轉回來的消息很短。
他們想搶先賣藥。
不然就沒機會了。
葉楓看完,只把那兩行字在腦子裡過了一遍,就直接撥給了蘇遠山。
電話接通很快。
「葉總。」
「你們現在立刻跟南韓交涉。」葉楓沒有任何鋪墊,「把我之前給你的那批證據,加上你們自己查到的,直接甩出去。」
蘇遠山那邊安靜了半秒。
「現在?」
「就是現在。」葉楓語氣很平,「再晚,他們自己的藥就要先賣進南韓了。」
「你是讓我直接把源頭證據鏈條攤開?」
「對。」
電話那頭呼吸明顯沉了一下。
「這不妥。」
葉楓站在窗前,眼神一點點冷了下去。
「哪裡不妥?」
「現在南韓已經在失控邊緣,外交上要是直接把這層紙捅破,後面就不是普通譴責的問題了。」蘇遠山壓低了聲音,「這是國家層面的事,不是企業放風。」
葉楓聽完,只淡淡笑了一下。
一點溫度都沒有。
「國家層面的事?」
「蘇部長,你們自己查到的東西,連人家三江調查到的一半都不到。」
電話那頭一下靜了。
葉楓沒停。
「現在我要你們把事實甩出去,你們還在磨。」
「之前也是。」
「每次讓你們往前走一步,保護傘的利益都要跟著受一輪侵害。」
「有你們,和沒你們,區別也沒大到哪去。」
蘇遠山那邊的聲音一下沉了。
「葉總。」
「現在的保護傘,什麼都有。」
「尤其是錢。」
「花不完。」
「你們要是還想繼續在這件事上拖,那就別合作了。」
辦公室里安靜得只剩空調送風聲。
電話那頭更靜。
過了幾秒,蘇遠山終於低聲開口:
「我去交涉。」
「不是去試試。」葉楓說,「是去做。」
「明白。」
電話掛斷後不到四十分鐘,華國外交線就動了。
先是北京。
再是首爾。
兩邊原本已經因為這場全國級危機拉滿的保密通道,被再次提級。
一份又一份材料從華國這邊遞過去。
裡面不只裝著保護傘給出的那批證據。
還有華國自己這幾天順著外線、金融殼和舊研究鏈追出來的新東西。
審批線。
資金線。
外殼機構。
被刪掉的舊關聯記錄。
還有足以把那條幕後鏈條釘死的交叉時間點。
南韓總統府拿到整套材料的時候,會議室里沒有一個人說話。
尹泰勛和尹書妍也在。
那位已經熬得臉色發灰的總統一頁頁翻下去,翻到最後,手指停了很久。
「夠了嗎?」他抬頭問。
尹泰勛沒繞。
「夠南韓政府對外開口了。」
「夠讓他們沒法再裝自己只是看客了。」
總統點了點頭。
當天下午,華國外交部正式發聲。
措辭非常重。
直指霓虹某些不法組織在高風險源頭管理與保管上的嚴重失職,導致致命流感危機外溢,對區域公共安全造成巨大衝擊。
同一時間,南韓外交與總統府也同步給出回應。
比華國更直接。
「如果相關方面不能就這場危機給出合理解釋,並立即停止一切掩蓋、切割與干擾行為,南韓將視其為針對國家安全的敵對行動。」
電視裡,這句話被翻來覆去地播。
各國媒體像聞到血一樣撲上來。
首爾。
東京。
港島。
新加坡。
倫敦。
華盛頓。
幾乎所有盯著東亞的人,都在同一時間把鏡頭、問題和注意力轉向了霓虹那條線。
而三江,沒有躲。
傍晚,三江集團的證據包也跟著放了出來。
不是全部。
但足夠硬。
幾家私人醫院的異常封存記錄。
被切掉的冷鏈數據。
殼公司資金接口。
還有那些原本只藏在內部鏈路里的跨境對應點。
這一下,整件事就再也不是「外界懷疑」了。
而是有人真的把桌子掀開了。
東京那邊,電話已經不夠用了。
有人在罵。
有人在砸東西。
有人在拼命打給本來已經切出去的殼公司和外線人,想把最後幾層門再關緊一點。
可已經來不及了。
因為輿論一旦過了那條線,就再也不是哪一個會所里幾個人能按下去的了。
首爾,三江總部。
尹書妍的電話響起來時,她剛從總統府那邊回來,腳都沒站穩。
看到來電顯示,她立刻接了。
「說。」
葉楓的聲音很平。
「時機成熟了。」
尹書妍一下安靜下來。
「你的意思是?」
「現在就跟全南韓交代。」葉楓站在鵬城窗前,看著外面灰白色的天,「不要再遮三江手裡有藥這件事。」
「聯合南韓總統府,一起發。」
「由三江批量生產。」
「全面治療。」
「讓所有人不要慌,按自己的情況去社區登記。」
尹書妍聽著,呼吸一點點穩了下來。
「免費?」
「不免費。」葉楓回答得乾淨利落,「三江為了救國,已經快傾家蕩產了。」
「這句話要放進去。」
「既要讓南韓人看到三江在救他們,也要讓他們知道這不是白來的。」
「情緒可以穩,帳不能亂。」
尹書妍沉默了兩秒。
然後她問:
「那保護傘?」
「保護傘和三江照舊分。」葉楓說,「你們在前面賣,拿前台的名聲、渠道和政治位置。」
「保護傘在後面拿研發、生產和真正的核心。」
「帳目按之前框架拆。」
「誰該拿多少,一分都別少。」
電話那頭,尹書妍終於輕輕吐出一口氣。
這就是葉楓。
外面已經亂成這樣,他腦子裡算的卻始終不是「救不救」這麼簡單。
而是怎麼救,誰出面,誰收錢,誰拿名,誰拿核。
也正因為這樣,保護傘才走得到今天。
「我明白了。」她說,「我現在就回總部,和總統府一起發。」
「動作快一點。」葉楓語氣很平,「霓虹那邊現在最怕的,不是被罵。」
「是三江和保護傘把治療線先鋪滿。」
「好。」
電話掛斷不到一個小時,南韓總統府和三江集團聯合聲明同時對外放出。
標題很短。
卻硬得嚇人。
三江集團聯合總統府,啟動全國登記治療方案。
內容也沒有繞。
三江將在保護傘製藥研究支持下,啟動批量生產與分發準備。
南韓國民無需恐慌。
按症狀和風險等級前往社區登記。
登記後統一分流、統一篩查、統一進入治療體系。
同時,聲明里還有一句被各大媒體反覆截出來的原話:
三江集團為南韓危機處置已投入巨額資源,接近傾盡集團現有現金流與體系能力。
本次治療不設免費承諾,但將以危機狀態下的最高效率、最大覆蓋和最優先順序推進。
這話一出來,外面先是罵。
可罵歸罵。
真正讓人群安靜下來的,不是價格。
而是「有藥」和「可以登記」這兩個詞。
三江總部外面原本已經快壓不住的人群,到了深夜,竟然第一次沒有繼續往前沖。
很多人拿著手機,一遍遍看那份聯合聲明。
社區熱線被打爆。
醫院門口的秩序沒有立刻好轉。
可至少,第一次有人開始排隊登記,而不是只會砸門和哭。
東京。
會所里最後一隻完整的酒杯也碎了。
最先罵人的那個男人臉色扭曲得像是要吃人。
「他們怎麼敢!」
「他們怎麼敢在這個時候全面鋪藥!」
沒人接這句。
因為所有人都知道,最麻煩的不是三江敢不敢。
最麻煩的是,三江真的把線鋪下去了。
而一旦三江和保護傘把藥物、登記、分流、生產和分發全綁在一起,後面東亞醫療盤子裡,霓虹這條舊線就真的只剩挨刀的份了。
坐在最裡面的老人這次沒有再罵。
他只是看著屏幕上那份聯合聲明,臉色一點點沉到底。
很久以後,他才低聲說了一句:
「晚了。」
沒有人問,什麼晚了。
因為在場每一個人都明白。
南韓那邊的火,沒有照著他們想要的方向繼續燒下去。
而是被人硬生生接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