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晚了。」
那位老人把這兩個字說出口的時候,東京會所里沒有一個人敢接話。
可外面的電話,不會因為誰不敢說話就停下來。
一通接一通。
首相官邸。
外務省。
金融廳。
幾家掛著不同名字、卻都和那條舊線脫不開關係的外殼公司。
所有線像是突然同時著了火,一起往這間藏在老城區後面的會所里燒。
凌晨一點,車隊直接從後門把人接走了。
東京的夜還沒散,官邸里的燈卻已經亮成了一片。
會議室門一關上,首相連坐都沒坐,直接把手裡的文件摔在桌上。
紙頁散開。
最上面那張,赫然是南韓總統府和三江集團聯合聲明的截圖。
還有一頁,是南韓那邊剛剛遞過來的外交照會摘要。
「誰來給我解釋。」
他的聲音不高。
可整個房間裡的人,連呼吸都跟著放輕了。
「為什麼不提前跟高層通氣?」
「為什麼等國際輿論整個壓過來了,我們內閣才知道,事情已經燒到了這一步?」
沒人說話。
站在靠後位置的一名外務官額頭上全是汗,手裡那支筆幾乎要被捏斷。
首相盯著坐在側邊那位一直沒怎麼抬頭的老人,語氣終於沉了下去。
「八咫會的人呢?」
「現在南韓不是在發聲明。」
「是在發戰書。」
房間裡的空氣一下繃緊了。
首相把那頁照會往前一推。
「他們已經把話說得很清楚。」
「如果得不到合理解釋、交代和賠償,他們就會把這件事視為針對南韓的敵對行為。」
「他們甚至在討論進入戰時狀態。」
「我不怕他們。」
他停了一下,眼神一點點冷下去。
「但沒有必要。」
「一場本來可以壓在水下的危機,現在被你們做成了整個東亞都盯著的炸點。」
「如果你們今天還給不出一個說法,我就把八咫會整個推出去頂罪。」
最後一句落下的時候,連坐在另一側的幾名內閣成員都明顯動了動。
因為誰都聽得出來。
這不是威脅。
首相是真的在考慮切。
房間裡安靜了幾秒。
一直沒抬頭的老人終於把眼皮掀了起來。
他是八咫會在霓虹高層外線里最老的一張臉。
這些年,他替太多人擋過事,也替太多人埋過坑。
現在,終於輪到他自己坐在火上。
「首相閣下,現在切,不划算。」
首相冷冷看著他。
「你跟我談划算?」
「對。」老人聲音很穩,「因為這件事現在已經不只是危機。」
「也是市場。」
「保護傘進來了,三江也進來了,但他們還沒真正把線鋪穩。」
「而我們這邊,幾條能抗衡保護傘的新藥線,已經做到最後收尾了。」
首相沒有接話。
老人繼續往下說,語氣比剛才更低。
「一旦收尾完成,後面不是幾億、幾十億,也不是幾萬億韓元。」
「是幾十萬億美元級的市場。」
「整個東亞,甚至更大範圍的定價權、供貨權、解釋權,都會重新洗牌。」
「對霓虹來說,這是大好事。」
房間裡有人下意識吸了口氣。
幾十萬億美元。
這個數字已經不是普通產業布局能裝得下的了。
首相盯著他,臉色一點沒緩。
「那你要我現在怎麼辦?」
「頂住。」老人看著他,「至少先頂住這一輪。」
「對外否認國家層面的直接牽連,要求共同調查,拖時間,降火,切情緒。」
「只要我們能把接下來這段時間熬過去,等藥線真正做完,後面誰輸誰贏,還不好說。」
「要是現在就把八咫會推出去,保護傘和三江會直接把整條東亞治療線一起吃下去。」
首相沒有立刻回答。
他走到窗邊,看著官邸外還沒亮透的東京夜色,站了很久。
沒人敢催。
也沒人敢再開口。
過了不知道多久,他才轉過身。
「好。」
「先緩。」
「外務省今天先發聯合調查和共同應對的中性口徑,不承認國家層面責任,不給南韓抓實。」
「內部所有線繼續收。」
「但你們最好給我記清楚。」
首相看著那位老人,一字一句地說:
「如果你們說的那些藥做不出來,或者做出來也壓不住保護傘——」
後面的話他沒說完。
可房間裡的每個人都聽明白了。
那時候,就不是誰來頂罪這麼簡單了。
天亮以後,首爾的氣氛比前一天還要緊。
街上比昨天更空。
可屏幕上的人,比昨天更多。
全國登記線一夜之間被打爆。
各地社區門口排起了長隊。
醫院、觀察點和登記口到處都是人。
有人在問什麼時候輪到自己。
有人在問錢夠不夠。
還有更多的人,在等政府給一句真正像樣的話。
總統府這次沒再繞。
上午十點,臨時記者會直接開了。
沒有漂亮話。
也沒有那種還能讓人裝作聽不懂的外交辭令。
總統站在鏡頭前,臉色很差,聲音卻比前幾天任何一次都更硬。
「南韓政府已經掌握充分證據。」
「這場致命流感危機的外溢,與霓虹境內相關不法組織及其保護網絡有直接關聯。」
會場裡一瞬間靜得落針可聞。
他沒有停。
「我現在用所有南韓國民都能聽懂的話,再說一遍。」
「這件事,就是霓虹那邊的人搞出來的。」
「是他們把風險推到了南韓。」
「是他們讓整個南韓今天站在這裡。」
鏡頭前後,所有人的呼吸都跟著一緊。
首爾會場裡的記者甚至有人忘了記錄,只是怔怔抬頭看著台上。
總統盯著鏡頭,繼續往下說:
「如果霓虹方面和相關組織,不能就這件事給出合理解釋、實質交代和賠償方案——」
「南韓政府將按戰時狀態,推進後續應對準備。」
這句話一出來,整個南韓都像被一把火從裡面點著了。
街頭大屏在播。
醫院裡有人舉著手機在看。
封鎖線外排隊的人群先是一陣死寂,接著就炸開了。
這一次,慌里第一次有了明確的怒氣。
不是對天。
不是對命。
而是終於有了一個能指著罵、能往上頂、也能把一切情緒壓過去的方向。
總統府側廳里,尹泰勛和尹書妍並肩站著。
屏幕上還是會場畫面。
外面已經有人在喊了。
一聲高過一聲。
尹書妍看著鏡頭裡那個比前幾天更像一塊鐵的老人,低聲問了一句:
「他真要往戰時狀態走?」
尹泰勛沒有立刻回。
過了幾秒,他才淡淡道:
「至少現在,他必須這麼說。」
「不這麼說,外面的人就要先把總統府掀了。」
「那我們呢?」
「我們繼續往前走。」尹泰勛把視線從屏幕上收回來,「政府把敵人指出來,三江把藥線鋪下去。」
「一個穩情緒,一個穩命。」
「只要這兩條線不斷,局面就還有得拉。」
同一時間,鵬城。
葉楓聽完蘇遠山那邊回過來的消息,終於把手裡的鋼筆放下。
「南韓那邊已經把話說死了。」蘇遠山的聲音從電話里傳過來,「現在首爾對東京的口氣,比我們預想得還要硬。」
「霓虹呢?」
「緩兵之計。」蘇遠山低聲道,「他們不想認,又不想現在就把局面頂成徹底失控。」
「但晚了。」葉楓靠在椅背上,眼神很淡,「有些話一旦說到全國直播里,就收不回去了。」
蘇遠山沉默了兩秒,還是問出了那句:
「後面你準備怎麼接?」
葉楓看著窗外,語氣很淡。
「那是保護傘自己的想法。」
「不是我一個小總監能知道、也能往外講的。」
「蘇部長,你們把該做的做完就行。」
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。
然後蘇遠山低聲回了一句:
「你倒是真不著急。」
「急什麼?」葉楓看著窗外,語氣平得沒有一絲波動,「刀已經遞到他們脖子上了。」
「現在該急的,不是我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