薇拉還站在那兒,沒急著走。
她看著葉楓,忽然問了一句:
「你真準備把那套假答案餵給八咫會?」
葉楓靠在椅背上,手指輕輕敲了兩下桌面。
「你說,如果他們真把我們的太陽階梯花拿到手。」
「然後照著我們給出去的東西去做。」
「他們以為自己做成了。」
「結果最後做出來的,不是他們想要的下一代藥,而是一堆連自己都控制不住的怪物。」
他抬眼看向薇拉,嘴角帶了一點很淡的冷意。
「霓虹會不會很精彩?」
薇拉沒接笑,只是看著他。
葉楓繼續說:
「他們不是要死保八咫會嗎?」
「那就給他們保。」
「給他們一個覺得自己還有機會翻盤的機會。」
「讓他們自己把人、錢、實驗室和希望,全砸進錯誤答案里。」
薇拉這才慢慢點頭。
「前提是別讓那堆東西離開他們自己的封閉實驗樓。」
「這點你去盯。」葉楓語氣很平,「黑州給出去的只能是錯誤參數、錯誤記錄和會把他們帶歪的假樣本。」
「真東西一寸都不出。」
薇拉嗯了一聲。
「我讓馬庫斯那邊把邊界卡死。」
她話剛說完,桌上的另一部加密機就亮了起來。
是伯恩。
畫面接通以後,他還是那副沒什麼廢話的樣子,只是今天眼裡明顯多了一點壓不住的亮。
「葉總。」
「薇拉總裁。」
「東海岸這邊有結果了。」
薇拉抬了抬下巴。
「說。」
伯恩把一份極簡摘要推上屏幕。
「州長和副州長,都是我們伯恩家族的人。」
「至少接下來這幾年,東海岸醫療採購、應急通道、州級醫院聯盟、藥物緊急准入,我們都能自己說了算。」
薇拉看了一眼那份摘要,終於露出一點真正意義上的滿意。
「幹得不錯。」
伯恩沒有得意,只是繼續往下說:
「另外,顧氏那邊的人已經到了紐約。」
「第一批辦公室、過渡倉和招聘團隊我都給他們留出來了。」
「如果你們點頭,今晚就可以掛牌。」
葉楓只說了一句:
「掛。」
一個小時後,保護傘官網合作資本欄目悄悄變了一行字。
原本掛著的:
華國·川省 顧氏集團
被換成了:
美國·紐約 顧氏集團
下面那行協作說明也一起變了。
北美東海岸醫療、倉配與資本協同方
外面的人還沒反應過來,顧氏紐約辦公室的招聘頁面已經同步放了出去。
崗位很多。
法務、財務、風控、冷鏈、採購、項目協調、海外醫院對接、基金運作、醫療倉儲、專家事務、媒體與公共關係,一口氣掛了幾十項。
待遇更狠。
紐約當地行業線的人看了一眼,第一反應幾乎都是一樣的:
這不是來試水的。
這是帶著盤子過來的。
鄧琪琪那邊人在首爾,最先把這張截圖甩進了幾個娛樂和財經群里。
十分鐘不到,話題就衝上去了。
顧氏真的走了
川省之光改掛紐約
這不是放風,這是落地
華國這邊的電話一下比前一天更多了。
川省、京城、魔都、特區,幾頭一起炸。
最先沉下去的是陳維山的臉。
他是在晚上九點看到官網那一行字被改掉的。
秘書把平板遞過去的時候,手都是繃著的。
房間裡那幾位老專家、工作組的人和項目口的人都還沒走。
大家本來還在討論「能不能繼續拖一拖顧氏」「能不能再做一輪溝通」「能不能在正式落地前把人勸回來」。
現在,什麼都不用說了。
人已經過去了。
陳維山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,沒咽下去。
下一秒,杯子直接砸在桌角。
「砰」的一聲,茶水和碎瓷一下濺開。
屋裡所有人都安靜了。
誰都沒見過他這樣發火。
陳維山盯著桌邊那幾個人,聲音壓得很低,反而更嚇人。
「現在滿意了?」
沒人接話。
他抬手指著平板上那一行字,太陽穴都在跳。
「顧氏我留不住,項目我也留不住。」
「蓉城這口子本來已經是給川省長臉的事。」
「現在倒好,人都給你們逼到紐約去了。」
「你們知道這件事傳出去以後,整個川省會怎麼罵?」
還是沒人接話。
陳維山的聲音終於一點點拔了上去。
「這是要被整個川省戳著脊梁骨罵的!」
「你們知道你們這點動作,害了多少病人嗎?」
「神經回橋要是真按顧承安最開始的意思先落蓉城,西南多少病人、多少家屬、多少醫院都能第一時間等到口子。」
「現在呢?」
「現在人家把盤子端去紐約了!」
「你們還想學!」
「學什麼?」
「學怎麼把到手的項目一把推走嗎?!」
那位白頭髮的老專家臉色一陣青一陣白,終於還是低聲說了一句:
「維山同志,事情還沒到徹底沒法收拾的地步。」
「我們現在至少得知道那批藥具體走到了哪一步。」
「如果還能重新談——」
「你去談。」陳維山直接把話打斷,「從現在開始,誰想談,誰自己去紐約談。」
「別再踩著川省的臉去裝你們的體面。」
說完以後,他看都沒再看桌邊那些人,轉身就出了門。
門在後面一關,屋裡那股氣一下就死了。
而遠在紐約,第一批顧氏的人已經進了辦公室。
舊金山這邊,伯恩的電話還沒斷。
「紐約的人我會給他們留路。」他說,「但有些位置,不是今天就能坐穩。」
「顧承安得自己把人帶起來。」
「那是他的事。」葉楓看著屏幕,語氣沒什麼波動,「他既然敢搬,就該知道搬過來以後要怎麼活。」
伯恩點了點頭。
「明白。」
電話斷掉以後,薇拉才重新看向葉楓。
「華國那邊,這次會記很久。」
「讓他們記,我們是資本集團既然不給利益那就沒得做。」葉楓把桌上的幾份摘要收攏,「記久一點,不是壞事。」
他說完,抬手按下另一條加密線。
這一次接進來的是黑州。
馬庫斯和阿什福德很快出現在屏幕里。
背景還是那片重新分層隔開的環境艙。
幾株被重點圈起來的太陽階梯花,在燈下顏色更深了。
葉楓沒繞。
「假樣本的事先放一邊。」
「我問你們,太陽階梯計劃本身怎麼樣了。」
馬庫斯看了他一眼,直接切出幾組新圖。
「人已經繼續派出去了。」
「舊點重查,新點加開,花體源頭還在追。」
「但你如果問現在有沒有真正能拿來見人的結果。」
他搖了搖頭。
「沒有。」
阿什福德把另一組記錄推了出來。
「我們現在能確認的,是它仍然不穩定。」
「大部分樣本只要把那條活性線硬拉上去,最後還是會往錯誤的方向塌。」
「運動能力、肌肉強撐、痛覺遲鈍、神經反射異常增強,這些都能出來。」
「可出來以後,人很快就不是人了。」
葉楓看著他。
阿什福德繼續往下說:
「只有極少數樣本能撐住。」
「而且就算撐住了,時間也不長。」
「現在最好的那幾個,能維持不到一個月。」
「再往後,器官衰敗、腦區紊亂、整體崩解,最後還是死。」
薇拉問:
「那改良呢?」
這次馬庫斯把畫面切到了另外一間艙。
裡面不是一整株花。
而是一片被拆開的組織層、根莖碎段、培養槽和不同土層介質。
「改良已經開始了。」
「黑州基地現在不是在等它長。」
「而是在拆它。」
「拆它哪一部分負責活性,哪一部分負責失控,哪一部分負責把樣本往死人和活人之間那條最糟糕的線上推。」
「說白了。」
「我們在做的,不是讓太陽階梯花更強。」
「而是想把它身上最值錢的那部分單獨剝出來。」
葉楓沉默了幾秒。
「能剝出來嗎?」
「有希望。」馬庫斯回答得很直接,「但現在還不敢保證。」
「不過有一點可以確定。」
「黑州這邊越往下做,越說明川省那批材料值錢。」
「還魂草、仙人根、活人樹樹心液、地脈苔,這幾樣東西,對壓住失控都有效果。」
「只是不夠。」
阿什福德低聲補了一句:
「還得繼續挖。」
葉楓點了點頭。
「那就繼續。」
「真的答案繼續篩。」
「假的答案照樣送。」
「八咫會想追,就讓他們追。」
屏幕那頭,馬庫斯和阿什福德都沒再多說,只點了點頭。
會議斷掉以後,舊金山這邊終於徹底靜了下來。
薇拉看著那塊暗下去的屏幕,忽然開口:
「你不怕八咫會真的順著假答案做出點什麼?」
葉楓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「怕什麼。」
「他們現在最缺的,不是運氣。」
「是時間。」
外面的夜已經很深了。
而華國那邊,一整夜都不會太安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