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姆回到華盛頓的時候,白宮那邊的燈還亮著。
紐奧良那一仗把很多人最後那點僥倖也打沒了。
五百人進去,回來不到一百。
RPG一箱一箱往裡砸,阿帕奇打了幾個小時,最後也只是把那片街區勉強摁住,連「收回來」都談不上。
軍方連夜把那場行動的記錄重新剪了一遍。
槍線、爆點、傷亡、屍群推進速度、那隻大個體第一次頂著火線衝出來的畫面,全都擺在主屏上。
這一次,會場裡沒人再說「封個消息先看看」這種廢話了。
國防部的人最先開口。
「問題已經很清楚了。」
「普通感染群還能靠傳統火力清。」
「但一旦混進那種高階變異體,我們現有的一線地面火力效率太差。」
「不是打不死。」
「是得拿人命和時間去堆。」
另一邊,參聯會的人把一頁頁彈藥統計往桌上一推。
「紐奧良這一仗,我們消耗了平時清剿行動四倍以上的重火力。」
「而且只處理掉一個點。」
「如果後面再來三座、五座這樣的城市,我們守不住。」
屋裡安靜了幾秒。
所有人都知道這話沒誇張。
這不是演習。
也不是打某個中東泥坑裡的民兵。
那些東西不會怕,不會退,也不會因為前面死得多就亂。
它們只會一直往上涌。
總統丹尼爾·惠特莫爾坐在最前面,一直沒說話。
直到有人終於把那句所有人都憋著的話抬上桌。
「找保護傘。」
這三個字一出來,整間會議室里的目光都跟著動了一下。
有人沉著臉。
有人立刻皺眉。
也有人像終於等到了這個話題,肩膀都鬆了半寸。
先開口的是一個老議員。
「我一直認為,保護傘既然頂著美國本土企業的名字,就該在這種時候出一份力。」
「他們在德州賺我們的錢,在舊金山立我們的牌子,在東海岸做我們的生意,現在國難當頭,總不能只看著。」
山姆坐在靠右的位置,聽完以後,嘴角只扯了一下。
「國難當頭?」他抬眼看過去,「你說得好聽。」
「上一次那具屍體,人家明著要,你們不給。」
「現在出了更大的事,你又想讓人家自己帶槍帶飛機帶命來給你擦地?」
那名老議員臉色一沉。
「山姆,你說話注意一點。」
山姆連表情都沒變。
「我已經很注意了。」
「要不然我現在就該問你,巴爾的摩那具屍體你們研究出什麼所以然來了沒有。」
會議室里一下靜了。
沒人接。
因為接不上。
那堆所謂的研究機構忙了這麼久,拿到的無非是一堆「高礦化」「高韌性」「組織異常強化」這種廢結論。
真要問怎麼殺、怎麼防、怎麼阻斷,沒人說得明白。
山姆順手把桌上一支筆轉了半圈,聲音卻越來越穩。
「你們現在該想的,不是讓保護傘理應做什麼。」
「而是如果想讓他們做事,我們拿什麼去換。」
有人立刻皺起眉。
「他們畢竟掛著美國企業的牌子。」
「那只是牌子。」山姆直接把這句話截斷了,「他們總部在哪?在黑州。」
「他們衛星誰在發?俄國發射。」
「他們戰機誰在造?自己造。」
「他們進哪個國家、救誰、不救誰,看誰的臉色?」
「不看我們的。」
他頓了一下,目光從桌上一圈圈掃過去。
「你們要真還把保護傘當成一家需要美國面子的公司,那我建議你們換個腦子。」
「他們只是業務需要美國這塊殼。」
「但不是一定要美國這塊殼。」
這回,連剛才最先開口那個老議員也不說話了。
總統終於開口。
「那你的意思呢?」
山姆往椅背上一靠。
「開價。」
「而且得往大了開。」
「不是求人來幫一次忙。」
「是買他們下場。」
他伸出手指,在桌面上點了兩下。
「德州、東海岸、西海岸、白宮,這四張桌子加起來,才能讓他們願意往前走一步。」
「否則。」
「他們寧可繼續在黑州和德州看著我們自己拿命填。」
又是一陣沉默。
這一次沒人再罵他誇張。
因為所有人心裡都明白,他說的是實話。
會開到最後,白宮沒直接拍板。
但至少有一件事終於定下來了。
那就是:再沒人把保護傘當成一個可以隨叫隨到的本土承包商看。
他們是一股需要出價、需要交換、需要認真擺籌碼才能請動的力量。
而在華國,另一張桌子上的氣氛則完全不同。
不是求。
而是看。
馮司令把紐奧良那段剪輯放完以後,整個人往椅子裡靠了靠,半天沒說話。
畫面上,RPG炸開的火球、阿帕奇壓低機頭時拉出的火線、屍群頂著煙還往上涌的樣子,都還停在屏幕最後一幀上。
他看了一會兒,才慢慢開口。
「看到了吧。」
沒人接。
馮司令抬起手,點了點屏幕。
「這就是保護傘。」
「他們不是針對我們。」
「他們是誰都不慣。」
「利益不符,不救。」
「東西不給,不救。」
「美國也一樣。」
底下有人輕咳了一聲。
「司令,您的意思是……」
馮司令掃了他一眼。
「我的意思還不夠明白?」
「以前老有人覺得,人家是衝著我們華國來的,衝著我們特區和魔都來的。」
「現在看明白沒有?」
「不是。」
「他們就是這麼幹事的。」
「誰跟他們的利益衝突,他們就讓誰自己扛。」
他頓了頓,聲音反倒慢了下來。
「我們以前最大的誤判,不是低估了他們有多強。」
「是高估了他們對誰會留情。」
這句落下來,會議桌另一頭徹底沒人說話了。
連之前那批還總拿「保護傘是華國出去的關係企業」「總能講點情面」的人,這時候都閉了嘴。
紐奧良那一仗,美軍自己打。
保護傘在旁邊看。
這已經比什麼分析報告都說明問題。
馮司令把手邊那疊文件合上,最後只補了一句。
「所以後面別再想當然。」
「想讓他們動,就準備好東西去換。」
「不想換,就自己練本事。」
「別總盯著別人家手裡的槍。」
會散以後,鄧明沒立刻走。
他站在走廊盡頭,看著窗外,半天都沒動。
他心裡其實很清楚。
華國這邊現在看明白了。
美國那邊,看明白。
保護傘不是誰家的狗。
它更像一支已經自己長出牙、長出骨頭、長出天上那張網的東西。
誰想讓它開口咬人。
就得先把肉遞過去。
而白宮那張桌子上,關於「到底該拿什麼去換保護傘下場」的爭論,才剛剛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