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快黑州總控室又接到了來自華盛頓的加密通信。
線路一接通,畫面里還是那幾張熟面孔。
總統丹尼爾·惠特莫爾沒再繞。
「紐奧良撐不住了。」
「我們要求保護傘提前進場。」
「衛星的事情可以繼續做,但救援不能再拖。」
薇拉坐在主位,連手裡的資料都沒放下。
「不行。」
丹尼爾臉色一沉。
「你們知道那邊現在每天要死多少人嗎?」
薇拉這才抬起頭。
「知道。」
「所以我們才更不可能提前進去。」
她把一份進度表推到鏡頭正前方,語氣平得沒有一絲波動。
「第一,衛星沒有上天,後續的全球軌道網就沒法鋪。」
「第二,美國這次給出來的,不是普通訂單,是保護傘下一階段全球部署的底盤。」
「第三。」
她停了一下。
「你們不太講江湖道義。」
「所以我們只能先到貨,再救援。」
會議桌那邊一下安靜了。
丹尼爾身邊那名老議員最先壓不住火。
「這是勒索。」
薇拉看著他。
「這不是勒索。」
「這是你們上一次拿了我們的戰利品以後,保護傘學會的自我保護。」
鏡頭另一邊,山姆議員靠在椅背上,臉色也不算好看。
但他沒替任何人說話。
因為他比誰都清楚,這次美國確實沒資格在道義上開口。
屍體是他們自己留的。
研究是他們自己拆的。
現在研究不明白,城也快守不住了,才想起保護傘。
這事放到誰頭上,都不會讓人痛快。
薇拉最後只補了一句。
「還有三天。」
「你們把東西按時送上去,保護傘的人按時落地。」
「做不到,美國本土的事,美國本土自己解決。」
線路斷掉以後,白宮會議室里靜得能聽到空調風聲。
過了幾秒,山姆才把手裡的筆往桌上一扔。
「聽明白了嗎?」
沒人說話。
山姆看著桌上那群人,忽然笑了一下。
「這就是你們傲慢的代價。」
「一具你們研究不明白的屍體,換掉了一座城,換掉了一個集團軍都未必填得平的命。」
「現在痛不痛?」
坐在對面的幾名議員臉色都很難看。
可這一次,沒人接話。
因為紐奧良的損失數字就在桌上。
誰都知道,山姆不是在誇張。
山姆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衣領。
「別再拖了。」
「還有三天,一百顆星。」
「既然已經開了價,就照著做。」
「再晚一點,你們就不是拿錢和零件去填了,是拿更多年輕人的命去填。」
他說完,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。
黑州。
軍工實驗區三號樓,燈已經連續亮了三天兩夜。
索伊把那塊從殼脊獵殺者身上拆下來的外殼壓進固定架里,旁邊是一層層切出來的活性支撐網薄片,再旁邊,是十幾塊被打廢的彈頭和導向套。
亨利坐在工作檯前,眼睛裡全是血絲。
簡·史密斯則站在後面,手裡夾著三張材料應力曲線圖,一張一張往前推。
「再加壓,就不是普通槍機能扛的了。」簡說。
「所以我從頭做了一個。」亨利連頭都沒抬,「是重做。」
索伊抬手敲了敲那層外殼。
「我要的是進去。」
「不是把表面崩碎。」
「能量束進去以後,得在那張支撐網裡繼續撕。」
亨利這才把眼前那支槍推了出來。
它不像傳統狙擊步槍。
槍體更厚,槍身中段多了一節不規則的導流腔,後方不是普通的槍托,而是一整套向下延伸的穩定框架。彈匣位也不在常規位置,而是偏後一點,像是給某種特殊彈種預留出來的導入角度。
索伊盯著看了兩秒。
「名字呢?」
亨利咧嘴笑了一下。
「你們不是總嫌我起的名字土嗎?」
「那這次你來。」
索伊沒理他,只把視線落在旁邊那盒銀灰色彈藥上。
每一發都比常規狙擊彈更長,尖端不是普通金屬,而是包了一層極薄的深灰色晶體護罩。彈體中段還有一道細得幾乎看不見的環形刻槽。
簡在旁邊解釋。
「前端先破殼。」
「中段解罩。」
「真正起作用的是後半截的晶體針芯。」
「它進去以後不會立刻碎,會先沿著那張活性網往裡鑽。」
索伊聽完以後點了點頭。
「試。」
十分鐘後。
實驗靶場裡,那塊從殼脊獵殺者背部切下來的殼板重新被吊了起來。
亨利親自壓槍。
第一發出去的時候,聲音不算誇張,甚至比很多人想像中的反器材槍還悶一點。
可靶板後面的高幀攝像頭裡,畫面清楚得很。
彈頭打穿第一層殼以後,沒有像普通穿甲彈那樣一路直頂過去,而是在裡面炸開一道細長的裂面。兩秒後,殼後面的活性支撐網整整一片暗了下去,像被什麼東西從裡面燒穿了。
索伊站在觀察玻璃後面,終於第一次笑了。
「就這把。」
「後面別再拿普通大狙跟我說事了。」
亨利鬆開槍身,長長吐了一口氣。
「只能它打。」
「這種彈藥的膛壓和導入角度,其他槍扛不住。」
「真硬塞進去,槍先炸。」
簡也補了一句。
「現在只有這一把。」
「連彈藥都不多。」
「而且穩定產量也沒起來。」
索伊點了點頭,抬手把完整數據打包推給了威斯克。
不到五分鐘,威斯克就到了。
他看完射擊回放,又看了一眼桌上那把新槍。
「能帶走嗎?」
亨利很乾脆。
「能。」
「但現階段只能給最會打的人。」
「別落到不會用槍的蠢貨手裡。」
威斯克轉頭看向葉楓。
葉楓這時候剛從總控室過來,手裡還拿著一份紅後推過來的釜山防線熱圖。
他看完那把槍的測試數據,才淡淡開口。
「名字先不急。」
「先讓它活下來。」
威斯克點了點頭,然後把另外三支銀灰色針劑放到了桌上。
那是黑州剛剛封存出來的三支血清。
數量不多。
甚至可以說,少得可憐。
葉楓看了那三支血清一眼,又看向釜山那張圖。
高壓電網、封鎖線、港區、舊軍港、臨時碼頭、退潮灘涂。
紅後一共標了十二處危險接觸點。
其中七處,過去二十四小時槍聲都沒停。
葉楓把圖推到威斯克面前。
「你親自帶過去?」
「謝蓋爾去。」威斯克說。
「我留黑州。」
葉楓點了點頭。
「可以。」
「告訴他,目前為止,南韓是唯一一個一直站在我們這條線上的。」
「不管他們體量大小,這一點我們認。」
「這三支血清帶過去。」
「但別急著給。」
「紅後推出來了。」
「釜山這幾天守不住表面平靜。」
「槍聲、海風、漂來的屍體、岸線屍群,都會把更多東西往那邊吸。」
「高壓網頂不住多久。」
「如果那邊真出現值得救的人,再用。」
威斯克看了他一眼。
「明白。」
「按價值給。」
葉楓嗯了一聲。
「還有。」
「這把槍也帶過去。」
「我不要它只是實驗室里的漂亮數字。」
「我要知道它在真正的災場裡,打不打得穿。」
半小時後。
謝蓋爾在軍用停機坪接到了那隻長箱和那三支血清。
他先打開長箱看了一眼。
槍體冰冷,導流腔和穩定框架都比普通狙擊槍誇張得多,一眼就知道不是給常規戰場準備的。
旁邊的副官忍不住多看了兩眼。
「長官,這就是新東西?」
謝蓋爾把箱子扣上。
「你不需要知道名字。」
「你只需要知道,這東西從現在開始比你命都值錢。」
他說完,又把那三支血清裝進一隻獨立低溫箱裡,親自提在手上。
遠處運輸機的尾艙已經打開。
風從跑道那頭卷過來,吹得地勤的工裝獵獵作響。
謝蓋爾回頭看了一眼黑州主樓方向。
樓里很多燈還亮著。
衛星在排。
槍在造。
種子和糧倉在補。
而海那邊,釜山還在用槍聲和電網頂著。
他沒再多說一句,提著箱子上了飛機。
再過幾個小時,他就會出現在釜山。
那邊是不是還能繼續守住,很快就會有答案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