倒計時跳到最後五分鐘的時候，黑州發射控制大廳里，幾乎沒有人說話。
這裡不是某個國家公開直播的航天中心。
沒有媒體。
沒有旗幟。
也沒有主持人用激動的聲音向全世界宣布希麼歷史時刻。
整座發射場，被黑幕協議包在黑州南側一片看似普通的工業區深處。
外部衛星如果從天上掃過，只能看見冷鏈倉、能源站、醫療工業園和幾條正在擴建的道路。
真正的發射井、燃料管線、控制大廳和地下數據中心，全都藏在那層被紅後反覆修正過的偽裝下面。
傑克·勞森站在主控台前，手指壓著桌沿。
他不是第一次見火箭。
可這是他第一次以保護傘荷蘭男孩項目負責人的身份，站在發射倒計時前。
在他身後，是氣象建模組、軌道控制組、能源鏈路組和紅後分配出來的自動校驗節點。
每一個人都知道，這一批軌道環境干預節點上天以後，荷蘭男孩就不再只是「能吹一陣風」的實驗項目。
它會開始真正接近戰場。
葉楓站在二層觀察台上。
薇拉在他左側。
威斯克則低頭看著終端里不斷跳動的發射參數。
「外部觀測情況？」
葉楓問。
紅後的聲音在大廳頂部響起。
「美國商業衛星兩顆正在過境。」
「歐盟氣象衛星一顆正在側向掃描。」
「俄方友軍軌道觀測鏈路已屏蔽敏感參數。」
「其餘外部視角中，黑州南側工業區顯示為普通熱源波動。」
「無人發現發射井。」
薇拉輕輕笑了一下。
「別人還在用衛星看我們倉庫。」
「我們已經準備把自己的東西送到他們頭頂上去了。」
傑克沒有回頭。
他聽見了，卻不敢分心。
「軌道節點自檢？」
「通過。」
「能源調度？」
「穩定。」
「氣象窗口？」
「可發射。」
「紅後，最後一次校驗荷蘭男孩二期節點目標。」
主屏上很快彈出三組數據。
第一組，是低空風場干預。
第二組，是海面濕度與霧化條件引導。
第三組，則是一條被標註為「長期方向驗證」的項目。
區域熱量堆積與海溫異常擾動模型。
葉楓看到了這一行。
「熱量堆積？」
傑克這才轉過身。
他臉上還帶著連續熬夜後的疲憊，可眼神非常亮。
「是。」
「現在這一批節點還做不到真正的大範圍極端天氣。」
「我們最多能製造局部風場、短時間海霧、有限度降溫，或者把某一片海域的濕熱條件往我們想要的方向推一推。」
他抬手，把一張海溫模型調出來。
屏幕上，海面溫度被不同顏色分層標出。
「但如果節點數量繼續增加，能源鏈路足夠密，荷蘭男孩以後不只能製造低溫。」
「它也能製造熱。」
「比如，讓某片海域持續吸收、鎖住並轉移熱量。」
「讓風場不再按原本季節走。」
「讓海溫異常慢慢堆起來。」
「最後形成類似厄爾尼諾那種級別的異常氣候鏈。」
大廳里有幾名氣象專家下意識抬頭。
那不是一場風。
也不是一場雨。
而是可以改變一大片地區旱澇、海溫、風暴路徑和糧食產量的東西。
薇拉看著傑克。
「你確定未來做得到？」
傑克沉默了半秒。
「理論上做得到。」
「工程上很難。」
「節點不夠，能源不夠，計算量也不夠。」
「現在就說能製造厄爾尼諾，那是吹牛。」
「但如果給我足夠多的衛星、足夠多的能源鏈路和紅後的算力支持，我們至少可以開始做區域級熱浪實驗。」
他停頓了一下，聲音壓低。
「不需要把一個國家燒死。」
「只要讓它的港口連續幾周高溫、讓農田錯過雨季、讓城市電網在熱浪里過載，就足夠改變很多談判桌上的態度。」
葉楓沒有立刻說話。
他看著那張海溫模型。
荷蘭男孩以前在他眼裡，是屏障，是遮蔽，是保護黑州的天。
可如果傑克說的方向成立，它就不只是盾。
它也可以是刀。
一把不會立刻落下，卻能讓敵人每天都活在氣候異常里的刀。
「先別急著做熱浪。」
葉楓說道。
「現階段，我們只驗證海霧、低溫和風場遮蔽。」
「但這個方向保留。」
「以後法國、歐洲，或者任何一個覺得還能在桌上跟保護傘叫價的地方，也許都用得上。」
傑克點頭。
「明白。」
「熱量堆積模型暫時進入長期模擬，不實地觸發。」
紅後同步記錄。
區域熱浪與異常海溫模型：保留。
實地觸發權限：鎖定。
當前任務：二期軌道環境干預節點發射。
倒計時進入最後一分鐘。
大廳里的燈光從冷白變成淺紅。
所有人都看向主屏。
發射井上方，厚重的偽裝蓋板已經完全滑開。
白色水汽從井口翻湧出來。
那枚運載火箭靜靜立在井中，外殼上沒有任何國家標識。
只有一個黑白相間的保護傘Logo。
「三十秒。」
傑克的聲音終於有了一點沙啞。
「二十秒。」
葉楓抬起頭。
威斯克也收起終端。
「十。」
「九。」
「八。」
發射場地底深處傳來低沉的震動。
「三。」
「二。」
「一。」
「點火。」
轟！
火焰從發射井底部猛地噴出。
整座地下控制大廳都跟著輕輕震了一下。
下一秒，那枚印著保護傘Logo的火箭在滾滾白霧與橙紅色火焰中緩緩升起。
它沒有向任何外部直播。
沒有向世界解釋自己要去哪裡。
它只是穿過黑州夜色，向更高處衝去。
主屏上，外部衛星畫面仍舊平靜。
在那些國家眼裡，黑州南側只不過出現了一次工業熱源波動。
他們看不見火箭。
也看不見保護傘正在把第二批荷蘭男孩節點送上天。
傑剋死死盯著軌跡。
「一級分離正常。」
「姿態穩定。」
「軌道插入窗口打開。」
大廳里依舊沒人歡呼。
因為還沒到能歡呼的時候。
十幾分鐘後，第一枚節點釋放。
緊接著是第二枚。
第三枚。
一個接一個小小的光點，在軌道圖上亮起。
紅後接管節點信號。
「二期軌道環境干預節點接入。」
「鏈路穩定。」
「算力分配完成。」
「預計可支撐下一輪黑州近海三十五分鐘級環境干預測試。」
直到這一刻，控制大廳里才終於響起一陣壓低的掌聲。
傑克扶著桌沿，低頭長長呼出一口氣。
薇拉看向葉楓。
「成功了。」
葉楓卻沒有笑。
他只是看著那一串新亮起來的軌道節點。
「還不夠。」
「只是剛剛能讓別人看不清我們。」
「想讓別人不敢靠近，還差得遠。」
威斯克點頭。
「藍盾那邊已經準備好了。」
「俄國送來的動力模塊完成固定，船塢注水系統正在做最後檢查。」
「格蘭特請求在節點穩定後，立刻開始第一次注水。」
葉楓轉身往外走。
「去船塢。」
「天上的東西已經亮了。」
「現在該看看，我們海里的東西，能不能浮起來。」
同一時間。
黑州南側舊港地下船塢。
巨大的閘門內，第一道注水閥，緩緩打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