俄國的運輸機開始降落黑州時,其他幾方代表還沒有全部回到自己的國家。
第一批不是滿編部隊。
只是先遣篩選組。
兩百多人。
可這兩百多人已經足夠讓保護傘外圍機場忙起來。
他們下機的時候沒有多餘行李。
只有隨身武器、基礎裝備、身份晶片和一份由俄國軍方直接簽署的服從確認書。
從踏上黑州保護傘基地地面的那一刻開始,他們在訓練期間接受保護傘統一調度。
帶隊的俄國軍官看著遠處的黑色建築群,低聲說了一句。
「烏拉。」
旁邊幾個士兵跟著笑了笑。
他們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。
也不知道地心計劃真正意味著什麼。
他們只知道,這是馬爾科夫親自催出來的任務。
任務等級,最高。
裝備,保護傘提供。
訓練,保護傘提供。
未來收益,按貢獻度計算。
這些詞已經足夠讓俄國士兵們眼睛發亮。
他們和美軍、南韓士兵不一樣。
俄國人骨子裡對未知地域、極寒、地下、死亡這些東西有一種很奇怪的耐受。
別人聽見「地心」兩個字,第一反應是危險。
他們聽見以後,很多人想的是:
如果真有新世界,那為什麼不能先讓俄國人插旗?
黑州機場的消息沒有公開。
但南韓那邊很快就知道了。
尹泰勛剛回到首爾,外套都沒來得及換,秘書就把加密終端遞了過來。
「會長,釜山保護傘駐軍那邊有消息。」
「俄國人已經到黑州了。」
尹泰勛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。
「已經?」
秘書點頭。
「大衛那邊的人說,俄國先遣篩選組已經落地。」
「後續大批量士兵正在準備。」
「數量可能上千。」
尹泰勛臉色一下就不好了。
他立刻撥通大衛的通訊。
畫面接通的時候,大衛正坐在釜山駐地的食堂里吃東西。
凱文在旁邊端著餐盤,嘴裡還叼著半根香腸。
尹泰勛開口就問:
「大衛中校,俄國人已經到黑州了?」
大衛抬頭看了他一眼。
「你消息還挺快。」
「對,到了。」
尹泰勛深吸一口氣。
「會議才結束多久?」
大衛聳肩。
「你問我,我問誰?」
「我又不是老闆。」
凱文湊過來,笑嘻嘻地補了一句。
「可能人家有內幕哥。」
尹泰勛聽懂了。
他也不是真的生氣大衛。
他只是那一瞬間想起了三江剛起家的時候。
那時候他們辛辛苦苦做方案,跑關係,等結果,最後發現別人早就在飯桌上把項目分完了。
那種被圍標、被卡位、被人從規則縫裡提前偷跑的無力感,一下子又回來了。
尹泰勛咬著牙。
「阿西吧。」
「怎麼還有內幕哥的。」
大衛樂了。
「尹先生,你們南韓要是想跟上,就別跟我在這裡抱怨。」
「去找你們總統。」
「保護傘不會等你們開十輪討論會。」
尹泰勛掛斷通訊,轉身就往總統辦公室走。
同一時間,南韓總統府已經忙成一片。
總統辦公室代表把黑州會議內容帶回來以後,第一時間召開了小範圍安全會議。
南韓不可能拿出一千名精銳去賭。
他們國土小,人口少,軍隊還要守本土和釜山防線。
可一個人都不派,更不可能。
金將軍坐在會議桌前,手掌按在地圖上。
「我們不能跟俄國比數量。」
「南韓賭不起一千人。」
「但我們可以派最懂保護傘作戰節奏的人。」
總統看向他。
「你的人?」
金將軍點頭。
「釜山戰役活下來的那批老兵。」
「他們看過保護傘怎麼打活死人,怎麼打地獸,怎麼用氣候武器收場。」
「他們知道什麼時候該開槍,什麼時候該閉嘴,什麼時候該完全聽命令。」
尹泰勛趕到會議室時,正好聽見這句話。
他立刻接上。
「還要加一批工程和後勤人員。」
「保護傘要進地心,不可能只帶槍。」
「補給、臨時營地、通訊、醫療、淨化,全都需要人。」
「南韓如果在戰鬥人數上比不過俄國,就在後勤和適應性上搶貢獻。」
總統沉默幾秒,直接拍板。
「準備。」
「第一批兩百人。」
「軍方一百二十,工程後勤八十。」
「讓他們今天內完成集合。」
「明天飛黑州。」
尹泰勛臉色還是不好看。
俄國已經落地。
南韓明天才飛。
差的不是一天。
是馬爾科夫那條線提前拿到了保護傘真正的側門。
這一步慢了,後面每一步都要追。
華國這邊也沒有安靜。
代表團回國時,喜馬拉雅豁口方向已經從「準備開打」變成了真正的全面軍事行動。
印度沒有低頭。
他們繼續試圖阻攔華國工程隊靠近豁口。
甚至調動了後方更多裝甲部隊和火炮。
華國這邊的回應很直接。
既然印度不願意讓封堵工程推進,那就先把他們打到沒有阻攔能力。
山地火炮、遠程火箭炮、無人機群、空中預警機、電子戰機、戰鬥機編隊同時進入戰區體系。
邊境上空的電磁環境被壓得像一片鐵幕。
印度幾次嘗試起飛戰機,都被華國雷達和防空系統鎖回去。
前線工程隊沒有硬沖。
軍隊先開路。
華國的武器不如保護傘那種能量武器離譜。
也沒有荷蘭男孩那樣的天基氣候武器。
可海陸空常規體系,依舊是藍星第一梯隊。
無人機先清偵察點。
炮兵打掉火力陣地。
戰機壓制後方集結。
山地部隊逐段控制高地。
工程部隊跟在火力後面,一點點把封堵材料和設備往前推。
馮司令在指揮室里看著戰場態勢圖。
他的臉上沒有半點輕鬆。
印度不是保護傘。
華國也不是保護傘。
這場仗可以打贏。
但每推進一公里,都是士兵的命和國家的資源在燒。
就在這時,鄧明辦公室的門被敲響。
秘書小甘幾乎是推門進來的。
「書記。」
鄧明正在看黑州會議後的內部整理文件。
他抬起頭。
「慌什麼?」
小甘把終端放到桌上。
「俄國大批量士兵降落黑州了。」
「南韓那邊也已經開始準備士兵。」
「第一批名單都出來了。」
「我們這邊怎麼辦?」
鄧明盯著終端上的情報,看了幾秒。
他臉上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。
可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。
小甘跟了他這麼久,知道這是鄧明在快速盤算。
「俄國已經落地?」
「是。」
「確定不是普通訪問團?」
「不是。」
小甘語速很快。
「保護傘機場那邊沒有公開,但多條線都確認了。」
「先遣篩選組,後面還有大批量人員。」
「南韓那邊是尹泰勛通過釜山保護傘駐軍打聽到的。」
鄧明靠在椅背上。
「馬爾科夫。」
他吐出這個名字時,語氣有點複雜。
這個俄國老狐狸,又一次搶在了所有人前面。
會議剛結束,人還沒全部回國,他的兵已經降落黑州。
這不是反應快。
這是有人提前給了門縫。
鄧明拿起茶杯,喝了一口,又放下。
「小甘。」
「你說這說明什麼?」
小甘想了想。
「說明俄國跟保護傘關係更深?」
「不夠。」
鄧明搖頭。
「說明保護傘這次不是做樣子。」
「地心計劃不是嘴上說說。」
「他們真的要下去。」
「而且第一批名額已經開始分了。」
小甘臉色也變了。
「那我們……」
鄧明沒有讓他說完。
「聯繫馮司令。」
「告訴他,俄國已經入場,南韓正在追。」
「我們要是還按老規矩開大會、分小組、寫報告、等批示。」
「等我們討論明白,人家可能都已經在地心插旗了。」
小甘點頭,轉身要走。
鄧明又叫住他。
「還有。」
「通知蘇遠山,通知陳維山。」
「這件事不是外交項目,也不是普通軍事觀察。」
「這是下一輪資源分配。」
「誰還想拿老辦法拖著,誰就是在把未來往外送。」
小甘離開後,鄧明沒有馬上打電話給葉楓。
他很清楚,這時候打過去問「能不能給我們也開個門」,多半會被葉楓笑回來。
保護傘喜歡什麼?
喜歡動作。
喜歡籌碼。
喜歡你把東西擺上桌,而不是拿嘴表態。
鄧明拿起筆,在紙上寫下幾個字。
精銳。
工程。
後勤。
地下環境。
樣本交換。
行動權限。
寫到最後,他又在旁邊加了一行。
不要問能不能上桌。
先把椅子搬過去。
半小時後,馮司令收到了鄧明的匯報。
他看完之後,第一句話就是:
「馬爾科夫這個老東西,真能鑽縫。」
旁邊參謀問:
「司令,我們也要立刻派人?」
馮司令看向喜馬拉雅方向的戰場圖。
那裡炮火還在推進。
一邊是印度。
一邊是地心。
兩場仗撞在了一起。
馮司令沉默片刻。
「挑人。」
參謀精神一振。
「多少?」
馮司令說:「先別報太大。」
「保護傘不是缺炮灰。」
「他們缺的是能聽懂命令、能活下來、還能把看到的東西帶回來的人。」
「從參加過藏區地獸戰鬥的部隊裡挑。」
「再加工程、防化、通信、醫療。」
「名單今天晚上放到我桌上。」
參謀立刻敬禮。
「是。」
馮司令看著屏幕上印度邊境的火光,聲音低了些。
「還有,告訴前線。」
「喜馬拉雅豁口必須儘快封上。」
「我們不能一隻腳還陷在印度這口爛鍋里,另一隻腳又錯過地心那張桌。」
同一時間,黑州保護傘機場。
第二架俄國運輸機正在降落。
跑道盡頭,紅後已經把第一批俄國士兵的訓練編號錄入系統。
編號前綴很簡單。
俄國1號
俄國,第一批。
而在系統空白處,另外三個前綴還沒有點亮。
南韓,美國,華國。
紅後沒有催促。
只是安靜地倒計時。
下一階段地心計劃的門,已經打開了一條縫。
誰動作慢。
誰就只能站在門外,看別人先進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