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蓋爾罵完那句話後的第二天,訓練場主屏上第三個前綴亮了。
不是美國。
是華國。
運輸機降落在黑州保護傘基地的時候,跑道兩側的自動炮台剛完成一次例行校準。
華國來的隊伍人數不算誇張。
沒有大張旗鼓。
也沒有帶一堆負責協調的軍方高層。
從飛機上下來的,全是士兵。
防化、工程、通信、醫療、山地作戰、地獸戰鬥倖存小隊。
他們的裝備不像保護傘那麼誇張。
但每個人都站得很穩。
隊伍最前方,是一個三十多歲的華國少校。
他沒有把自己擺成指揮官的架勢。
通過安檢後,他帶著隊伍直接進入訓練場。
謝蓋爾正站在場地中央,檢查俄國士兵的破曉適應成績。
聽到腳步聲,他轉過頭。
華國少校走到他面前,立正敬禮。
「報告謝蓋爾指揮官。」
「華國地心計劃第一批觀察與作戰協同隊伍,已經抵達。」
「本隊沒有獨立指揮官。」
「自進入保護傘訓練體系開始,跟隨保護傘出征,聽從保護傘指揮官指揮。」
訓練場裡的聲音一下小了。
俄國士兵停下換彈動作。
南韓那邊也有人抬頭看過來。
連幾個保護傘教官都多看了華國隊伍一眼。
沒有指揮官。
這句話可不簡單。
意思很明確。
華國這支隊伍不是來爭指揮權的。
不是來坐下來討論誰聽誰的。
也不是來搞一套自己的小體系。
他們是來執行任務的。
進了保護傘的訓練場,就按保護傘的規矩走。
謝蓋爾盯著那個華國少校看了幾秒。
「你叫什麼?」
「秦岳。」
「參加過藏區地獸戰鬥?」
秦岳點頭。
「參加過。」
「損失多少?」
秦岳的下頜繃了一下。
「我的營,出來不到一半。」
謝蓋爾沒有安慰。
他只是點了點頭。
「那你知道下面的東西不好打。」
秦岳回答得很快。
「知道。」
「知道還來?」
「總得有人去看。」
謝蓋爾咧了一下嘴。
這句話他這兩天聽到過很多版本。
可從這個華國少校嘴裡說出來,味道不一樣。
不是熱血。
也不是表演。
像是已經把某些事情想清楚了。
旁邊一個俄國士兵忍不住開口。
「你們來了?」
「我還以為你們沒膽子來了呢。」
另一個俄國士兵笑了一聲。
「我們都訓練幾天了。」
華國隊伍里有人看了過去。
秦岳抬手壓了一下。
隊伍沒有動。
他看向那個俄國士兵。
「來得晚,不代表走得慢。」
俄國士兵眉頭一挑。
周圍有人開始起鬨。
謝蓋爾拿起喇叭。
「夠了。」
「想比?」
「去靶場比。」
「想打架?」
「下去以後有的是東西給你們打。」
他指了指裝備區。
「華國隊伍,十分鐘內完成登記。」
「十五分鐘內領取基礎裝備。」
「半小時後破曉適應射擊。」
「成績不達標,滾去後勤。」
秦岳立刻轉身。
「全體都有。」
「登記。」
華國士兵沒有拖泥帶水。
一隊進身份掃描。
一隊領裝備。
一隊接受紅後基礎問詢。
沒有人問為什麼要這樣。
也沒有人問裝備能不能自己調。
他們來之前已經被交代過。
保護傘的地盤,保護傘的任務。
不懂就閉嘴。
不服就別去。
就在華國隊伍開始適應訓練時,美國人終於到了。
他們來的陣仗比華國大很多。
運輸機兩架。
隨行人員不少。
除了士兵,還有幾名美軍軍官和聯邦方面的協調人員。
帶隊的是一名上校,名叫霍爾曼。
他一進訓練場,就先看向謝蓋爾。
「我是美軍地心計劃派遣隊指揮官,霍爾曼。」
「根據協議,我們將參與聯合訓練和後續行動。」
謝蓋爾看著他。
「你是來訓練,還是來指揮?」
霍爾曼頓了一下。
這句話很直接。
他身後幾個美軍士兵臉色也有些不太好看。
可他們來之前已經收到山姆那邊的強硬命令。
到了保護傘的地盤,不要爭一時的臉。
先拿到入場券。
霍爾曼深吸一口氣。
「在保護傘任務框架內,我們接受保護傘戰場指揮。」
謝蓋爾盯著他。
「保護傘不喜歡雙重命令。」
「地下行動里,如果我的命令和你的判斷衝突,聽誰的?」
霍爾曼沉默半秒。
「聽你的。」
謝蓋爾這才移開視線。
「很好。」
「美國隊伍登記。」
「指揮官可以保留隊內管理權。」
「戰場指揮權歸保護傘。」
「誰不服,現在就可以滾。」
沒人滾。
美國人雖然不爽,但都知道現在不是裝硬漢的時候。
俄國人已經訓練幾天。
南韓人已經把視頻發到網上賺了一波國民眼淚。
華國人剛到就把態度擺得很漂亮。
美國要是這個時候還在門口爭指揮權,那才叫蠢。
訓練場很快進入最後一輪合訓。
俄國人的風格最猛。
他們適應破曉很快,開槍果斷,衝鋒節奏凶。
南韓老兵更謹慎,隊形保持得好,特別擅長聽命令。
華國隊伍適應速度很快,尤其工程、防化和醫療組,幾乎沒怎麼需要保護傘教官重複。
美國隊伍裝備基礎最好,但最開始總有一點習慣性地想按自己的戰術體系走。
謝蓋爾用三次模擬戰把他們罵服了。
第一次,美國小隊沒按紅後指定路線撤離,被模擬地獸從側翼截斷。
謝蓋爾只說一句:
「死了。」
第二次,他們試圖自己搶高點,結果高點下方被模擬成地下空腔,整隊判定墜落。
謝蓋爾還是一句:
「死了。」
第三次,霍爾曼終於在頻道里壓住所有人。
「按保護傘路線走。」
這一次,美軍小隊完整通過。
謝蓋爾看完結果,才點頭。
「不笨。」
霍爾曼臉黑得像鍋底。
但沒反駁。
訓練到第四天,紅後主屏上四個前綴終於全部點亮。
俄國1號。
南韓1號。
華國1號。
美國1號。
謝蓋爾站在主屏前,看著所有數據。
「訓練結束。」
「從現在開始,你們不再是各國來參觀保護傘訓練場的客人。」
「你們是第一批地心計劃外部盟軍。」
「記住一件事。」
「地下不會因為你們來自哪個國家就少咬你一口。」
「想活著回來,就聽命令。」
當天夜裡,大量車隊從訓練場出發。
目標不是南極。
也不是華國藏區。
而是黑州基地北部一處被封鎖的裂谷入口。
這裡原本只是黑州高原上一道不起眼的地裂。
全球地震之後,裂縫擴大,深處開始出現濕熱氣流和不明震動。
保護傘第三批機械狗,就是在這裡的外圍收到三短兩長。
等車隊抵達時,入口周圍已經被保護傘先遣部隊清出一片安全區。
探照燈把裂谷照得慘白。
地面上有機械狗被拖回來的殘骸。
幾塊金屬外殼像被巨大的鉗子撕開,斷口處卷著黑色痕跡。
謝蓋爾從裝甲車上跳下來,掃了一眼四周。
空氣里有潮濕的土腥味。
還有一種說不出來的甜膩味道。
像腐爛植物。
又像某種動物巢穴。
他拿起通訊器。
「全體都有。」
「這裡開始建立臨時前進營地。」
「華國工程、防化、通信組先上。」
「跟保護傘工程隊一起,把營地架起來。」
秦岳立刻回應。
「收到。」
華國士兵開始行動。
他們鋪設地面板。
架通訊杆。
布防化檢測點。
搭移動醫療帳篷。
動作快得讓幾個俄國士兵都多看了幾眼。
謝蓋爾繼續下令。
「美國隊伍。」
霍爾曼立刻抬頭。
「在。」
「分一百人去周圍探查。」
「十人一組。」
「不許脫離紅後標記範圍。」
「遇到不認識的人,直接擊斃。」
霍爾曼皺了皺眉。
「人?」
謝蓋爾看向裂谷深處。
「對。」
「人。」
「如果這種地方還能遇到沒有保護傘識別碼的人。」
「那他大概率不該活著出現在這裡。」
霍爾曼沒有再問。
「明白。」
美國士兵立刻分組向外圍散開。
俄國隊伍被安排到入口正面防線。
南韓隊伍負責側翼與補給搬運。
保護傘士兵則把最核心的探測設備推到裂谷邊緣。
一台重型聲吶陣列開始向地下發送低頻脈衝。
嘟。
嘟。
嘟。
所有人都停了一瞬。
幾秒後。
裂谷深處傳回了回應。
不是回聲。
是三短。
兩長。
謝蓋爾緩緩抬頭。
黑色面罩後,他的眼神冷得像刀。
「記錄。」
紅後聲音在所有保護傘終端里響起。
「已記錄。」
謝蓋爾把雷神重狙從武器架上取下來,扛到肩上。
「準備進發地心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