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蓋爾這句話落下以後,裂谷入口外的所有聲音都被壓低了。
臨時前進營地剛搭起來。
地面板還沒完全固定。
通訊杆上的信號燈一盞接一盞亮起。
防化檢測點的儀器持續吐出綠色數據流,證明入口附近的空氣暫時還能用過濾系統處理。
但所有人都知道,這只是入口。
真正的東西在下面。
裂谷像一道被藍星自己撕開的傷口,邊緣岩層帶著高溫灼過後的黑色紋路。
往下看,探照燈只能照出最上層的濕岩和扭曲藤蔓。
再深一點,就是濃得化不開的黑。
紅後把入口區域切成三條探索線。
左側是一條坡度較緩的斜向裂縫,溫度高,濕度重,疑似有地下植物群。
正前方是機械狗失聯區域,岩層破碎,有大量抓痕和金屬殘骸。
右側則是地下水聲最明顯的位置,熱成像里能看到大片不規則空腔。
謝蓋爾站在臨時指揮台上,把雷神重狙靠在旁邊武器架上。
他沒有急著親自下去。
第一次進入,不是為了逞英雄。
是為了摸清楚這張未知地圖的第一層皮。
他拿起通訊器。
「所有人聽清楚。」
「第一次探索,三路。」
「每一路前進時間十五分鐘。」
「十五分鐘後,不管發現什麼,立刻掉頭。」
「三十分鐘後,全部回到這裡集合交換情報。」
「誰敢戀戰,誰敢私自深入,我不管你來自哪個國家。」
「我會親手把你斃在地心裡讓你成這裡的養料。」
沒人說話。
謝蓋爾繼續下令。
「第一路,保護傘帶俄國人,走正前方機械狗失聯區域。」
「第二路,華國工程、防化組帶南韓小隊,走左側植物區。」
「第三路,美國隊伍配保護傘偵察兵,走右側地下水空腔。」
「任務目標只有一個。」
「情報。」
「路線、空氣、溫度、水源、植物、礦物、生物痕跡、聲紋、地面結構,全部記錄。」
「一路上你們都可以採樣。」
「但不准貪。」
「看見不認識的東西,先標記,再判斷。」
「這次探索任務中,只要不是敵人優先攻擊,我們以退為主。」
這句話讓美國那邊的霍爾曼抬了一下眼。
謝蓋爾看見了,直接補了一句。
「對。」
「不准看見活物就開火。」
「不准看見洞就扔手雷。」
「不准用你們以前那套清剿邏輯。」
「我們現在要知道下面是什麼,不是把入口炸塌給自己立碑。」
霍爾曼沒反駁。
「收到。」
秦岳檢查了一遍隊伍里的防化面罩和採樣盒。
他身邊的華國工程兵把便攜地質雷達背到身後,又把岩芯採樣槍掛到腰側。
南韓那邊,朴正宇也在隊伍里。
他還不知道自己在網上火了。
只知道這一次輪到自己真的往下走。
大衛不在這裡。
南韓隊伍由金將軍挑出來的老兵帶著。
那名老兵拍了拍朴正宇的肩。
「別看鏡頭了。」
「下面沒有女粉絲。」
朴正宇愣了一下。
旁邊幾個南韓士兵憋著笑。
保護傘教官已經冷聲倒計時。
「三。」
「二。」
「一。」
「出發。」
三路隊伍同時進入裂谷。
最先消失在黑暗裡的,是保護傘和俄國那一路。
正前方的路很窄。
岩壁上全是機械狗被拖拽留下的痕跡。
地面有碎裂金屬片。
保護傘偵察兵蹲下,把其中一塊金屬片撿起來,放進樣本袋。
旁邊的俄國士兵看著岩壁上的抓痕。
那抓痕很深。
不是普通爪子刮出來的。
更像某種帶鋸齒的骨刃硬生生切進岩層。
帶隊的保護傘小隊長低聲說:
「記錄。」
紅後立刻在戰術目鏡里標記坐標。
隊伍繼續向前。
十分鐘後,他們看見第一具機械狗殘骸。
被拆開了。
外殼從關節處被一層層撬掉,內部電池和數據核心不見了。
俄國士兵低聲罵了一句。
「這不像野獸乾的。」
保護傘小隊長沒有回答。
他把殘骸拍進記錄畫面,又讓人取下周圍岩壁上的黑色黏液。
黏液很薄。
像某種生物體留下的潤滑分泌物。
採樣針剛插進去,終端就提示輕微神經毒性反應。
「不要徒手接觸。」
小隊長下令。
「封樣。」
就在這時,前方黑暗裡傳來一陣很輕的摩擦聲。
俄國士兵立刻抬槍。
破曉槍身亮起綠色充能線。
保護傘小隊長抬手壓住槍口。
「沒攻擊。」
黑暗裡,一道細長影子貼著岩壁滑過去。
速度很快。
只有一瞬。
它沒有撲上來。
也沒有發出吼叫。
像是單純看了一眼他們,然後退進更深處。
小隊長沒有追。
「標記。」
「撤回時間還剩四分鐘。」
俄國士兵咬了咬牙。
「不追?」
「不追。」
小隊長聲音很冷。
「我們不是來證明膽子的。」
另一邊,左側植物區的環境完全不同。
華國和南韓隊伍剛進入十幾米,空氣濕度就開始上升。
岩壁上長著大片發光菌毯。
顏色不是單純的藍或者綠。
更像一層細碎星光落在岩石上。
再往前,是一片低矮植物。
葉片寬厚,表面有細小絨毛,受到探照燈照射後會慢慢捲起。
華國防化兵立刻提醒。
「別碰。」
「可能有反應性分泌物。」
工程兵用機械夾剪下一小片葉緣,放進密封管。
旁邊的南韓士兵負責警戒。
朴正宇第一次看見這種東西,眼神有些控制不住地往四周飄。
那個南韓老兵低聲說:
「看歸看,槍口別飄。」
朴正宇立刻把破曉抬回正前方。
秦岳站在一塊岩壁前。
他發現岩壁上有一道淺淺的橫線。
不像天然裂痕。
更像被某種工具划過。
橫線一共有五道。
三短。
兩長。
秦岳的臉色變了。
他沒有伸手去碰。
「記錄。」
華國通信兵把畫面同步回地面前進營地。
紅後的聲音在所有人耳邊響起。
「左路發現疑似人工刻痕。」
「結構與南極聲紋節奏一致。」
南韓隊伍瞬間安靜。
朴正宇看著那五道刻痕,手心有些發熱。
這東西如果是天然的,還能說是巧合。
如果是刻上去的。
那下面的東西,早就知道用這種方式留下標記。
秦岳抬手看了一眼時間。
「採樣結束。」
「撤。」
華國工程兵還想再取一塊岩層。
秦岳直接說:
「時間到就走。」
「這不是我們家後院。」
隊伍開始後撤。
他們走出植物區時,身後那些寬厚葉片慢慢重新展開。
菌毯的光也一點點暗了下去。
像是有什麼東西把它們看完以後,又關上了眼睛。
就在左路開始後撤時,右側頻道里傳來霍爾曼壓低的聲音。
「右路發現異常。」
「這裡有骨頭。」
「很多骨頭。」
謝蓋爾站在前進營地主屏前,抬頭看向右路畫面。
那一瞬間,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美國隊伍傳回來的畫面上。
黑暗裡,一個被溫熱水汽籠罩的淺坑,正在探測器燈光下慢慢顯出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