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晚,山姆議員又在辦公室里砸東西。
玻璃杯撞在牆上,碎片炸了一地。
桌上的文件夾被他一把掃開,紙頁像被風捲起來的白色鳥群,嘩啦啦散在地毯上。
外面的小秘書站在門口,手裡抱著平板,肩膀抖得厲害。
她已經習慣山姆大聲說話。
可最近這段時間,山姆逐漸暴躁。
那股怒火少了演講台上的表演感。
更像真正壓不住的火氣。
俄國海岸線的直播還在全球傳播。
車載龍脊兩箭擊殺大型海獸。
第一箭穿甲爆炸,火焰照亮黑夜海岸。
第二箭從口腔鑽入,在巨獸喉嚨深處炸開。
視頻被剪成無數版本。
每一個版本下面都有一堆美國網友在問同一個問題。
為什麼這東西不在美國?
為什麼俄國有?
為什麼保護傘的重型武器生產線給了馬爾科夫?
為什麼山姆議員沒有爭取到?
山姆把最後一個菸灰缸砸在地上,胸口劇烈起伏。
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。
他彎腰撐著桌面,盯著屏幕上那道從巨獸胸口噴出的火。
「該死。」
「那東西本該在美國。」
秘書小心推門。
「議員,伯恩先生的電話已經接通。」
山姆閉了閉眼。
他抬手壓下火氣。
再開口,聲音已經低了許多。
「接進來。」
電話轉入加密頻道。
伯恩的聲音從揚聲器里傳出。
「山姆。」
山姆沉默了一下。
他沒有繼續摔東西。
「伯恩,你知道的。」
「俄國這東西本應該在舊金山,或者德州製造。」
電話那頭也沉默了。
很久後,伯恩嘆了一口氣。
「山姆夥計,你也知道的。」
「是你沒有爭取到。」
山姆的臉色一點點沉下去。
伯恩的聲音沒有嘲諷。
可正因為沒有嘲諷,才更難聽。
「本來我們應該是第一批。」
「保護傘給過你機會。」
「衛星計劃,授權工廠,東亞傘區,俄國新城。」
「每一次你都在國會裡跟那群人吵,每一次都想把事情包裝成美國還能壓住保護傘。」
「現在他們不需要我們點頭。」
「俄國人先把位置占了。」
山姆咬著牙。
「我已經盡力了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
伯恩說道。
「可結果不會因為你盡力就改變。」
這句話落下,辦公室里只剩電流輕響。
山姆緩緩坐回椅子。
他看著屏幕里的車載龍脊,看著那台被軍用皮卡拖著的黑色巨弓。
它粗糙。
沉重。
裝填慢。
轉向也慢。
可它能殺死六十米級海獸。
這就夠了。
美國海岸線長得嚇人。
如果海里那些東西開始登陸,美國需要的不只是艦隊和空軍。
還需要這種能擺在岸上的重型殺傷平台。
山姆聲音沙啞。
「伯恩,幫我再牽一次線。」
「找薇拉。」
「找威斯克。」
「找任何能說話的人。」
伯恩沒有立刻回答。
過了片刻,他只說了一句。
「我會試試。」
山姆剛要開口,電話已經掛斷。
忙音響起。
山姆把終端握在手裡,指關節發白。
秘書站在門口,不敢出聲。
山姆抬頭看她。
「通知團隊。」
「把所有能推動的製造業法案、軍工預算、沿海防禦項目,全部給我拉出來。」
秘書連忙點頭。
山姆又補了一句。
「還有。」
「把今天辦公室里的監控刪掉。」
秘書看了一眼滿地碎玻璃。
「是,議員。」
她退了出去。
辦公室門重新合上。
山姆一個人坐在昏暗燈光里,屏幕上的巨獸屍體還橫在俄國海岸。
直播回放里,俄國士兵圍著那台車載龍脊歡呼。
「烏拉」的聲音一遍遍傳出來。
山姆伸手關掉聲音。
畫面安靜了。
可那道火光還在。
像一根刺扎在他眼睛裡。
他很清楚,伯恩說得對。
美國錯過了好幾次窗口。
最早,他們以為保護傘需要美國市場。
後來,他們以為保護傘需要美國背書。
再後來,他們以為保護傘和任何企業一樣,總會在國會、資本、輿論和盟友體系面前低頭。
現在俄國海岸線上的那具巨獸屍體告訴所有人。
保護傘已經不需要等誰點頭。
誰先拿出足夠籌碼,誰就先拿到下一輪生存資格。
山姆拿起終端,點開內部會議列表。
一排名字跳出來。
軍工委員會。
沿海防禦辦公室。
能源部。
國防部。
幾個還在扯皮的議員。
山姆盯著那些名字看了很久,忽然冷笑了一聲。
「你們最好祈禱海獸晚點來。」
他把緊急會議邀請全部發出。
標題只有一行。
【美國需要自己的龍脊。】
發送完成後,山姆靠進椅背。
窗外的華盛頓燈火依舊。
可在他眼裡,那些燈光第一次顯得有些脆。
像海獸一爪子就能拍碎的玻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