華印邊境,軍營指揮部里炮聲不斷。
外面的震動隔著厚厚牆壁傳進來,沙盤上的小旗輕輕發顫。
藏區防線、臨時高牆、補給通道、地獸衝擊點、印度方向殘餘戰區,全都被標得密密麻麻。
馮司令和一位長老站在沙盤前。
旁邊的大屏上,俄國海岸線作戰直播正在回放。
車載龍脊發射的瞬間,整個指揮部都安靜了一下。
穿甲長樁打進海獸胸口。
火焰從怪物體內噴出來。
黑夜海岸線被照亮。
馮司令盯著那道火光看了很久。
他嘆了一口氣。
「唉。」
長老看向他。
馮司令抬手指著屏幕。
「這東西本應該在鵬城產出。」
「現在硬生生把好處送給了馬爾科夫那邊。」
東亞傘區已經建起來了。
鵬城附近也經歷過海獸衝擊。
華國為保護傘提供過大量基建、人力、材料和衛星支持。
可真正拿到重型平台生產窗口的,卻是俄國新城。
原因並不複雜。
馬爾科夫賭得更早。
他敢拿城市,敢拿工業體系,敢把保護傘核心工廠直接放進自己的戰略盤裡。
馮司令心裡明白。
明白歸明白,難受也是真的難受。
他轉頭看向會議桌末端。
韋小安正低著頭,手裡拿著筆,在本子上寫寫畫畫。
看起來很認真。
馮司令冷哼一聲。
「韋小安。」
「別裝死。」
韋小安手一抖,筆尖差點劃破紙。
他抬頭,臉上擠出一點笑。
「司令,我哪敢裝死。」
馮司令指了指屏幕。
「還有什麼騷操作,操作一下子。」
長老也看向韋小安。
韋小安臉上的笑收了收。
「司令,長老。」
「這騷操作很難操作。」
馮司令沒好氣道:「平時鬼點子不少,不簡單就沒點子了?」
韋小安拿起本子。
「我剛才讓人同步了兩條線。」
「一條找鄧書記的兒子鄧驍。」
「一條找陳維山書記。」
馮司令皺眉。
「你哪會兒安排的?」
韋小安咳了一聲。
「您嘆氣那會兒。」
馮司令瞪了他一眼。
長老倒是笑了一下。
「說結果。」
韋小安翻到最新記錄。
「鄧驍那邊先有消息。」
「他聯繫到了馬爾科夫的侄子。」
「對方說得很明白,車載龍脊這批東西製造出來後怎麼處理,保護傘說了算。」
「俄國只有臨時使用權。」
會議室里的氣氛立刻一沉。
馮司令目光一凝。
「臨時使用權?」
「對。」
韋小安點頭。
「車載平台可以在俄國境內作戰,可以由俄國軍方配合使用,但核心組件、調撥優先級、戰場部署許可,全都掌握在保護傘手裡。」
「俄國現在看起來很風光。」
「可馬爾科夫只是拿到了保護傘允許他用的東西。」
「他沒有真正擁有。」
長老手指敲了一下桌面。
「也就是說,想讓這東西來華國,找馬爾科夫沒用。」
韋小安說道:「基本沒用。」
「操作到最極限,也只是測試權。」
「比如保護傘允許某一台車載龍脊在華國戰場做短期測試,測試結束還得回俄國,或者由保護傘直接回收。」
「這東西肯定離開不了俄國體系。」
馮司令臉色更難看。
「那你剛才還說騷操作?」
韋小安苦笑。
「司令,騷操作也不能變魔術。」
「這條路走不通,起碼知道哪裡堵死了。」
「馬爾科夫那邊能打聽消息,不能決定歸屬。」
「真正能決定的人,還在保護傘。」
長老慢慢開口。
「陳維山那邊呢?」
韋小安立刻翻頁。
「陳書記已經打電話給顧承安了。」
「厚著臉皮打的。」
「顧承安一開始說,他對車載龍脊這些東西一概不知。」
「他只是材料供應商,顧氏現在只按保護傘的訂單做材料交付,核心裝備不碰,也不問。」
馮司令冷笑。
「他倒是摘得乾淨。」
韋小安沒接這個評價。
「但顧承安後面給了一個提示。」
長老抬眼。
「什麼提示?」
韋小安聲音壓低了一點。
「顧承安說,看在當初顧氏離開那陣子,陳書記幫忙扛了很多責任,他可以多說一些。」
「顧氏在俄國新城的材料對接人,叫黎明。」
「保護傘內部一般叫他黎主任。」
「他是保護傘派在俄國管這些材料和製造對接的人。」
會議室里安靜下來。
馮司令重複了一遍。
「黎明。」
「黎主任。」
韋小安點頭。
「對。」
「如果顧氏材料進入車載龍脊外圍體系,那一定要經過黎主任。」
「他不一定能決定核心組件。」
「但他肯定知道哪些東西能賣,哪些東西能測,哪些東西能外包,哪些東西碰都不能碰。」
馮司令盯著沙盤。
「所以關鍵已經轉到這個黎主任身上。」
「是這個黎主任。」
韋小安說道:「對。」
「馬爾科夫那條線只能用來確認俄國那邊的邊界。」
「顧承安這條線給我們指到了保護傘內部對接人。」
「要談測試權、材料供應、外圍平台、甚至以後在華國戰場短期部署,都得從黎主任那裡切進去。」
長老沉思片刻。
「黎明是什麼背景?」
韋小安搖頭。
「還在查。」
「保護傘派到俄國管材料和製造對接的人,身份肯定不會簡單。」
「他可能不在核心高層名單里,但手裡握著具體接口。」
「這種人比高層更適合談試探性合作。」
馮司令看了他一眼。
「你想怎麼談?」
韋小安想了想。
「不能上來就要龍脊。」
「也不能說華國想複製俄國模式。」
「先從戰場需求談。」
「華國藏區和沿海都有高強度海獸、地獸衝擊。」
「我們願意向保護傘提供更多材料、運輸通道、前線測試場景、戰後樣本回收。」
「要求保護傘派車載龍脊來華國戰場做實戰測試。」
「名義上是測試。」
「實際能讓我們摸清作戰流程和維護需求。」
馮司令眯起眼。
「你剛才說測試結束還得回去。」
韋小安點頭。
「對。」
「但測試一次,就有第二次。」
「有測試,就有維護。」
「有維護,就有備件。」
「有備件,就有供應。」
「有供應,我們才有繼續往裡擠的資格。」
會議室里有人輕輕吸了一口氣。
這條路不漂亮。
也不夠痛快。
可它現實。
保護傘掌握所有權。
俄國只有臨時使用權。
華國想直接把東西拿回來,根本不可能。
那就先爭測試權。
先把門縫撬開。
馮司令沉默很久。
「陳維山能不能再找顧承安?」
韋小安說道:「應該可以。」
「但顧承安已經給了提示,再多問就難看了。」
「陳書記那邊最好只讓他幫忙搭一個話,不讓他背鍋。」
「顧氏以前離開的事,陳書記幫忙扛過責任。」
「這點人情不能一次用廢。」
長老點頭。
「對。」
「人情又不能當油田挖,挖一口少一口。」
馮司令看向通訊參謀。
「聯繫鄧明。」
「讓鄧驍繼續穩住馬爾科夫侄子那條線。」
「不用求東西,只問規則。」
「再聯繫陳維山。」
「讓他通過顧承安搭上黎明。」
「別急著談價。」
「先確認黎主任願不願意接華國的電話。」
韋小安低頭飛快記錄。
馮司令又看向他。
「方案你寫。」
韋小安臉色一垮。
「司令,我這只是口頭建議。」
「少廢話。」
馮司令拍了拍桌子。
「你騷出來的操作,你自己寫明白。」
「寫不明白,我就把你調到前線去做地獸生活近距離觀察員。」
韋小安立刻坐下。
「保證完成任務。」
長老慢慢開口。
「不要寫成採購申請。」
「寫成實戰測試合作。」
「材料、維護、耗材、戰場回收、樣本運輸、測試數據共享。」
「保護傘要利益,也要效率。」
「我們給他們效率。」
馮司令點頭。
「對。」
韋小安寫到一半,忽然抬頭。
「司令。」
「還有一點。」
馮司令皺眉。
「說。」
韋小安看向屏幕里的車載龍脊。
「既然俄國只有臨時使用權,那美國也拿不到所有權。」
「山姆那邊現在肯定比我們更急。」
「我們可以故意放一點消息出去。」
「就說華國已經通過材料線聯繫上了保護傘俄國製造對接人。」
「讓山姆去急。」
長老看了他一眼。
「你想讓美國幫我們抬價,還是幫我們探雷?」
韋小安笑得很小心。
「都行。」
「反正保護傘不會因為美國急就把東西白送出去。」
「但美國一急,保護傘就會知道不止華國想要測試權。」
「真到談判桌上,我們拿材料和前線測試場景說話,反而顯得更務實。」
馮司令盯著他。
「你小子真該去搞外交。」
韋小安立刻擺手。
「別,司令。」
「我怕背後中8槍最後定義為自殺身亡。」
會議室里終於有了點笑聲。
可笑聲很快被外面的炮聲壓下去。
屏幕上,俄國海岸線的巨獸屍體還在燃燒。
那道火光提醒所有人。
現在面子已經排到後面。
活下去才是眼前的事。
通訊參謀的終端忽然亮起。
他低頭看了一眼,立刻抬頭。
「報告。」
「陳書記那邊回信。」
「顧承安同意幫忙轉一句話。」
「但只轉一次。」
馮司令看向他。
通訊參謀繼續說道:「顧承安還說,黎主任脾氣不好。」
「如果華國只是想空手套技術。」
「最好別打這個電話。」
韋小安手裡的筆停在半空。
馮司令冷笑了一聲。
「那就告訴他們。」
「華國這次不空手。」
「我們帶戰場、帶材料、帶人命換來的測試需求上桌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