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首航倒計時：七十二小時。】
LM-01的每一條能源管線、每一組推進噴口和每一處貨艙鎖軌都被反覆檢查。
高岳負責駕駛系統。
周知意負責任務安全、貨艙隔離和返航流程。
兩名任務系統工程師則分別守著聚變核心和生命保障模塊。
四十噸月面採礦設備被分成六個貨艙模塊。
鑽探車、低震動切割頭、礦物篩分機、密封輸送管、備用能源模塊和月面維修設備，按照紅後給出的重心順序逐件安裝。
每裝入一件，周知意都要重新核對重量和鎖軌壓力。
裝載進行到最後一組設備時，她忽然抬起手。
「暫停。」
地勤人員停下機械臂。
「這隻貨艙的實際重量比申報數據多一千三百公斤。」
負責裝載的工程師臉色一變。
「裡面多放了兩套備用鑽頭。」
「那是月面基地臨時申請的。」
「為什麼沒有修改裝載清單？」
工程師沒有回答。
他只是覺得多兩套鑽頭不算什麼大問題。
可周知意已經把貨艙重心圖放大。
「這不是多重一千三百公斤的問題。」
「這兩套鑽頭放在外側，會讓LM-01進入月面降落階段以後向右偏移。」
「如果降落時推進器正在切換，偏移會被放大。」
高岳走到她身後看了一眼。
「重新裝。」
「把鑽頭放到二號貨艙內側，重新計算所有鎖軌。」
那名工程師下意識說道：「這樣會晚兩個小時。」
高岳看向他。
「一架地月運輸機晚兩個小時，和帶著錯誤重心降落月球，哪個更嚴重？」
工程師立刻低頭。
「馬上重新裝載。」
這個小插曲沒有影響最終倒計時。
但葉楓在指揮中心看完報告以後，還是補了一條命令。
「從今天開始，攬月所有貨艙必須執行雙人核驗。」
「任何臨時增加的貨物，都要重新提交重量、位置和危險等級。」
「不准因為趕時間省步驟。」
七十二小時倒計時歸零前，LM-01完成最後一次地面發動機測試。
兩枚核聚變核心同時點亮。
低沉的震動沿著跑道向外擴散，寬大的三角機翼在燈光下緩緩抬起。
紅後完成所有確認。
【機體密封正常。】
【貨艙鎖軌正常。】
【危險樣本艙為空。】
【主推進與備用推進正常。】
【允許執行首次地月運輸任務。】
高岳坐在主駕駛位置。
周知意坐在右側副駕駛席，面前是貨艙、生命保障和污染隔離三組界面。
她沒有再看身後的貨物。
所有數據都已經記在腦子裡。
「LM-01申請起飛。」高岳說道。
「空域已經清空。」塔台回應，「月球基地完成接收準備。」
「允許起飛。」
高岳推下推進控制杆。
攬月沒有像玄鳥那樣瞬間沖入高空。
它需要保護貨艙里的四十噸設備，也需要讓機體在大氣層內保持平穩。
寬大的機體沿跑道加速，雙核聚變發動機的輸出緩慢提高。
當速度超過起飛線以後，LM-01抬起機頭，平穩離開地面。
黑州地面人員只看到一架深灰色的大型空天運輸機穿過雲層。
它沒有玄鳥那種讓雷達來不及反應的殘影，卻代表著人類終於擁有一條可以重複使用的地月貨運航線。
攬月進入近地空間以後，開始切換地月巡航推進。
機艙外的藍星逐漸變小。
高岳盯著航線。
「第一階段完成。」
「推進器進入長時間運行。」
周知意確認貨艙數據。
「重心穩定，鎖軌沒有異常。」
「氧氣和水循環正常。」
「貨艙沒有溫度變化。」
十八個小時以後，月球基地出現在前方。
月面沒有大氣層，LM-01無法像在藍星那樣滑翔降落。
高岳關閉大氣層推進，啟動腹部垂直推進器。
攬月降低速度，四組起落架在月面降落區上方展開。
月球基地的地勤機械臂已經等在旁邊。
「距離平台二十米。」
「左側月塵濃度上升。」
「降低下降速度。」周知意提醒。
高岳沒有爭辯，立刻收回推力。
揚起的月塵被基地設備提前抽走。
LM-01的起落架緩緩接觸平台。
【攬月級地月重型運輸機，首次月面降落完成。】
通訊頻道里沉默了幾秒。
隨後，月球基地各個區域同時響起歡呼。
基地人員沒有沖向機體。
他們按照保護傘制定的流程，先固定運輸機，接入能源和外部生命保障，再打開貨艙。
即便如此，還是有人站在舷梯下抬頭看了很久。
以前月球基地收到一批新鮮物資，需要等待很長時間，月面人員吃到的通常是壓縮食品、凍干蔬菜和長期保存的肉類。
可這一次，貨艙里還有黑州中央廚房專門準備的保鮮餐箱。
新鮮蔬菜。
水果。
剛出鍋不久的米飯。
還有用密封保溫盒裝好的燉肉、湯和面點。
月球基地的臨時餐廳里，第一批工作人員圍著餐桌坐下。
餐盒打開以後，熱氣在循環空氣里慢慢散開。
有人拿起一塊還帶著水分的蘋果，咬下去以後愣了幾秒。
「這是新鮮的？」
華國工程師看了一眼包裝日期。
「黑州廚房昨天做的。」
俄國能源工程師端起一碗熱湯，半天沒有說話。
南韓通訊工程師把一塊綠色蔬菜放進嘴裡，忽然笑了起來。
「我們在月球上吃上新鮮飯菜了。」
一句話落下，餐廳里先是安靜，隨後響起一陣不算整齊的笑聲。
有人笑著笑著眼睛紅了。
他們曾經因為一箱新鮮水果被送到基地，而把它分成幾十份，留給最需要的人。
現在，一架運輸機可以在十幾個小時後從黑州送來一整批新鮮食物。
這不是一頓飯的變化。
這是人類開始真正適應月球生活的信號。
卸貨工作持續了六個小時。
四十噸採礦設備全部進入月面工程區。
隨後，月面採礦車開始裝載返程貨物。
六十噸月脈礦被分裝進十二隻密封礦物艙。
每隻貨艙都安裝獨立溫度、輻射和能量波動傳感器。
月球基地又額外裝入一批星髓伴生礦樣本，以及來自外圍斷開礦脈的岩層樣本。
沒有人觸碰中央異常能量礦層。
布萊克通過通訊頻道再次確認了開採邊界。
「中心區域保持封鎖。」
「任何設備不得越過紅色警戒線。」
「月脈礦可以采，內部能量網絡不能碰。」
裝載完成後，LM-01沒有在月面停留太久。
它已經驗證過降落、卸貨和裝載流程，下一項任務是安全返航。
高岳與周知意重新進入駕駛艙。
周知意最後檢查一遍貨艙。
「十二隻礦物艙固定完成。」
「能量波動正常。」
「返航貨物沒有生物污染。」
高岳啟動推進器。
月球基地的工作人員再次來到觀察區。
他們看著攬月從平台上垂直升起，拖著一片緩慢散開的月塵，最終變成黑色天空中的一個小點。
通訊頻道里，月球基地負責人低聲說道：
「以前我們盼的是下一批氧氣和電池。」
「以後，我們可以盼著下一批新鮮水果。」
攬月經過十四小時航行，進入藍星大氣層。
機體前緣亮起高溫等離子光，星髓複合裝甲把熱量分散到整片外殼。
周知意盯著貨艙溫度。
「礦物艙溫度穩定。」
「沒有出現超過安全線的波動。」
高岳壓低機頭。
黑州D-8機場出現在雲層下方。
LM-01展開寬大的機翼，關閉地月巡航推進，切換大氣層飛行模式。
它沿著長跑道平穩降落。
地勤人員、材料專家和軍工人員早已站在隔離線外。
攬月剛剛停穩，十二隻密封礦物艙便被紅後標記為最高級材料。
人群隔著防護線看著卸貨機械臂把箱子一隻只運走。
沒有人歡呼得太大聲。
所有人都知道，這批材料可能改變保護傘未來幾十年的軍工體系。
索伊盯著第一隻礦物艙上的數據，低聲說道：
「這一次夠我們研究很久了。」
亨利摸了摸下巴。
「也夠我們把雷魂、電磁炮和下一代空天武器全部重新做一遍。」
葉楓沒有立刻讓研究組打開礦物艙。
他看向紅後。
「先分級。」
「所有樣本進入D-9隔離研究區。」
「研究人員按照權限分組，黑州核心人員負責原始樣本和第一輪實驗。」
「非黑州人員不得進入核心實驗室。」
索伊微微一愣。
「這一次連盟軍專家也隔開？」
「隔開。」
葉楓看著那十二隻密封箱。
「月球基地是盟軍共同建設的，採礦和運輸可以合作。」
「但這批材料的原始成分、熔煉比例和武器應用，屬於保護傘最高軍工權限。」
「外部人員可以在審核後的外圍實驗室參與驗證，但不能接觸核心樣本、完整數據和最終配方。」
現場沒有人反駁。
葉楓的聲音很平靜。
「戰時，關係再親密也應該保持距離。」
「誰也不知道下一個敵人是誰。」
「今天坐在同一張桌子上的人，可能是真正的盟友，也可能只是還沒有露出目的的人。」
「保護傘可以相信別人，但不能把自己的命交出去。」
這條命令很快下發到D-9研究區。
華國、俄國、美國、南韓和歐洲的專家被安排到外圍實驗室。
他們仍然可以參與月脈合金的性能測試，卻看不到完整配方。
原始礦石由黑州核心研究人員接收。
打開密封箱需要三名不同權限的人員同時授權。
研究終端不得聯網。
所有實驗數據分成三段，分別存儲在不同隔離節點。
就連負責運輸的保護傘士兵，也在卸貨後更換裝備並接受污染檢查。
不是不信任誰。
而是月脈礦的價值，已經足夠讓任何關係都變得不可靠。
葉楓離開D-9時，紅後的提示忽然停頓了一秒。
【一號礦物艙，檢測到微弱周期性共振。】
【頻率與月球異常能量礦層存在部分相似。】
葉楓回頭看向那隻剛從月面運回的密封箱。
「先別開。」
「把整個D-9研究區封死。」
「等所有數據確認完，再決定怎麼研究。」
黑色隔離門緩緩落下。
門內，是足夠保護傘研究很久的月面材料。
門外，是剛剛建立不久、仍在互相試探的盟軍世界。
第一趟攬月航線平安完成。
可真正的研究，才剛剛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