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趟攬月往返成功以後,保護傘沒有召開新聞發布會。
也沒有公布月脈礦的具體儲量。
可是各國都看見了那架大型地月運輸機從黑州起飛,十八小時後抵達月球;又經過十四小時,從月球返回黑州。
黑州的研究區隨即封閉。
外部專家只能停留在外圍實驗室。
月面基地卻繼續向外擴建。
這幾個消息疊在一起,足夠讓所有國家的高層同時產生一個判斷。
保護傘從月球上拿到的未知材料,可能比他們想像得多得多。
而且以後每一次往返,都不需要再等一個星期。
這意味著保護傘可以不斷把月脈礦、星髓伴生物和其他未知材料運回藍星。
只要給保護傘足夠的時間,玄鳥、雷魂和電磁武器都可能進入下一代。
世界各地的高層會議幾乎在同一天召開。
俄國伏特加城的軍方會議室里,格羅莫夫將軍和幾名軍工負責人正在看月球運輸路線。
桌面上的紅色標記從黑州延伸到月球,又從月球返回黑州。
一名軍工負責人壓低聲音。
「按照這個速度,他們一年能運回多少礦石?」
「只要運輸機數量增加,數量會非常恐怖。」
「那就增加我們自己的太空運輸能力。」
「我們現在連玄鳥的推進材料都拿不到。」
會議室里的聲音越來越低。
他們不怕保護傘發展。
俄國甚至願意看著保護傘變得更強。
因為保護傘越強,俄國從地獸、極夜和外太空蠕蟲手裡活下來的機會就越大。
可問題在於,所有人都明白,強大到一定程度以後,盟友和被保護者之間的關係會發生變化。
門外突然傳來一聲巨響。
會議室大門被人粗暴推開。
兩名警衛立刻舉槍。
「把槍放下。」
格羅莫夫抬起手。
走進來的人正是馬爾科夫。
手裡甚至還拿著一隻沒有喝完的酒杯。
「我知道你們擔心什麼。」
馬爾科夫把酒杯放到會議桌上。
「你們擔心保護傘從月球拿到越來越多的材料,最後變成一個沒人能夠約束的東西。」
沒有人回答。
因為他把每個人心裡想的東西都說了出來。
馬爾科夫看向格羅莫夫。
「我也可以告訴你們一件事。」
「西班牙和霓虹的事情,就是保護傘乾的。」
一名軍工負責人猛地抬頭。
「你說什麼?」
「災難的源頭不是保護傘製造的。」馬爾科夫說道,「可最後讓那兩個國家徹底失去復原機會的關鍵打擊,是保護傘親自做的。」
「他們決定一個國家還能不能繼續存在,根本不需要提前通知任何人。」
會議室里只剩下冷氣運行的聲音。
馬爾科夫不在乎他們的臉色。
「你們可能以為保護傘動手以前,會給出什麼警告。」
「不會。」
「如果他們真的想摧毀一個國家,你們甚至不知道他們什麼時候開始下手。」
格羅莫夫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。
「你是在勸我們不要繼續發展?」
「不。」
馬爾科夫搖頭。
「我是在警告你們要有分寸。」
「我們必須發展自己的科技。」
「俄國必須繼續造自己的雷達、能源核心、推進器和電磁武器。」
「我願意砸大把資源給你們進步,星環工業的工廠、資金和運輸線都可以向軍方開放。」
他停了一下,目光掃過會議桌上的所有人。
「但是這種進步,不能在保護傘的紅線上反覆橫跳。」
「你們真的以為自己建立一個預警網,就能捕捉玄鳥?」
「你們真的以為多研究幾份材料,就能在戰爭里擋住玄鳥的等離子脈衝?」
馬爾科夫抬手點了點桌面上的戰術錄像。
「如果現在真的打起來,我們能抗下玄鳥多少發能量彈?」
沒有人回答。
因為答案過於明顯。
如果玄鳥只打算摧毀一座軍事基地,他們甚至不一定能讓防空系統完成鎖定。
格羅莫夫看著他。
「你是保護傘的人。」
「你當然不希望俄國碰他們。」
「我希望俄國活下去。」
馬爾科夫回答得很快。
「現在保護傘和俄國在一條船上。」
「但一條船上的人,也不能為了證明自己有手,就拿刀去捅船底。」
格羅莫夫沉默了很久。
最終,他把俄國軍工擴建計劃推到會議中央。
「繼續。」
「能源、雷達、重型裝備和電磁武器全部繼續。」
「守望者預警網也繼續運行。」
「但所有火控研究和玄鳥攔截方案,暫時封存。」
馬爾科夫這才點頭。
「這就對了。」
「我會把星環工業的資源砸進去。」
「但誰要是私自越過保護傘紅線,我會親自把他的項目資金全部掐斷。」
華國的會議沒有俄國那麼激烈。
馮司令把攬月運輸數據投到主屏幕上,會議室里幾名老專家看著那條已經穩定運行的地月航線,臉色都很複雜。
「保護傘在太空里的領先優勢會越來越大。」
「他們拿到的材料越多,黑州的軍工水平就越高。」
有人低聲說道:
「我們是不是應該暫停對月球工業的合作,避免被保護傘徹底甩開?」
馮司令抬頭看了他一眼。
「暫停合作,然後看著他們越跑越遠?」
「還是繼續合作,同時把華國自己的基礎工業和航天體系做起來。」
「我們不可能靠拒絕保護傘來追上保護傘。」
華國最終確定了三條路線。
第一,繼續參與月球基地外圍建設,爭取更多大型工程和民用設備訂單。
第二,集中力量發展自己的深空通訊、重型運載、材料冶煉與獨立預警系統。
第三,任何涉及玄鳥、月脈合金原始配方和保護傘核心武器的研究,不主動試探,不私自越界。
馮司令看向會議里的軍方人員。
「跟著保護傘學習,不代表我們要放棄自己。」
「但自己發展,也不代表要跑到保護傘門口證明我們能不能打。」
「這兩個道理必須同時記住。」
美國的會議氣氛更加壓抑。
山姆看著衛星圖上的黑州和月球航線,手指不斷敲擊桌面。
美國現在最缺的不是野心。
而是工業、衛星、能源和能夠把野心變成現實的工程師。
一名將軍提出:
「我們應該加快守望者預警網,爭取讓它具備連續追蹤能力。」
山姆沒有立刻同意。
「可以追蹤未知目標。」
「但不准把它變成針對玄鳥的火控系統。」
「我不想讓美國在還沒有恢復工業的時候,先恢復成保護傘的敵人。」
會議最後決定,把美國殘存的衛星、雷達和航天人才全部投入守望者升級。
同時恢復高空防禦、地下工業和核聚變配套設施。
不複製玄鳥。
先讓美國擁有能夠看見危險、保護自己的能力。
南韓的會議則簡單得多。
三江坐在一群軍政人員中間,聽完所有人的擔憂以後,直接往椅背上一靠。
「你們研究這麼複雜幹什麼?」
「保護傘願意給我們的,就接著拿。」
「保護傘暫時不要的項目,我們自己拿來發展。」
一名官員遲疑道:「那如果保護傘以後不再給我們資源呢?」
尹泰勛看了他一眼。
「那就說明我們沒有把事情做好。」
他抬手指向桌上的產業清單。
「南韓現在最簡單。」
「抱緊親爹大腿。」
「親爹不要的東西給我們,我們拿來做精密電子、醫療設備、傳感器和自動化生產。」
「這樣我們就有了自己的東西。」
「除了看親爹臉色,我們不需要看其他人的臉色。」
有人忍不住提醒:「尹先生,這樣說是不是太難聽了?」
「難聽?」尹泰勛笑了一聲,「我們以前看多少人的臉色?」
「現在至少知道應該看誰的臉色。」
「專心發展我們的專長,別去碰保護傘的紅線,這就是南韓現在最聰明的活法。」
歐洲的反應最複雜。
有人認為必須獨立發展空天武器,否則永遠只是保護傘身邊的附屬。
也有人認為歐洲應該主動加入月面工業供應鏈,把精力放在軌道計算、深空通訊、醫療和精密材料上。
最終歐洲沒有形成統一意見。
各國分別向保護傘提交了新的合作申請。
申請內容卻比以前謹慎得多。
沒有人再要求玄鳥配件。
沒有人申請月脈礦原始樣本。
他們申請的都是保護傘願意公開的外圍工程。
黑州指揮中心內,紅後把各國會議後的產業申請匯總到葉楓面前。
薇拉看著那些內容,輕輕笑了一下。
「他們現在知道害怕了。」
「害怕不是壞事。」
葉楓翻過俄國軍工擴建計劃,又看了華國的航天材料方案。
「只要害怕以後還願意進步,就不是問題。」
紅後忽然補充了一條信息。
【守望者預警網升級申請增加。】
【未檢測到火控方向。】
【各國正在擴大獨立能源、雷達和深空通訊能力。】
葉楓看著屏幕上的五個區域。
「讓他們繼續。」
「保護傘不需要所有國家都依賴我們。」
「藍星如果只有一個人會走路,其他人永遠學不會。」
威斯克問道:「那月脈合金呢?」
葉楓看向D-9隔離區的方向。
「月脈合金的原料、配方和軍工應用,暫時不對外。」
「等我們自己把它研究透,再決定哪些東西可以給。」
「其他國家可以發展自己的科技。」
「但保護傘必須永遠保留最後一張底牌。」
D-9研究區內,第一隻月脈礦樣本仍然安靜地躺在密封箱裡。
沒有人知道,它內部那道周期性共振,已經比剛運回黑州時增強了百分之二。
紅後的監測畫面最下方,一行新的提示緩慢出現。
【月球外圍伴生礦脈與中心能量網絡,可能存在長期物質交換。】
【建議重新評估月球基地採礦邊界。】
葉楓看完以後,沉默了幾秒。
「先別告訴盟軍。」
「把月球基地的採礦權限再收緊一級。」
黑州之外,各國正在努力發展自己的科技。
黑州之內,保護傘卻已經開始準備下一道更加嚴格的封鎖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