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-9隔離區封閉以後，第一隻月脈礦樣本沒有被立刻送進軍工熔煉區。
葉楓下令把樣本切下一小塊，交給海洋材料實驗室。
不是因為保護傘打算馬上建造深海艦艇。
而是馬庫斯提交了一份申請。
「只要三十克。」
「不要更多。」
馬庫斯站在隔離玻璃外，看著機械臂把一小塊暗銀色礦物送進獨立樣本盒。
「海洋材料實驗室以前用過星髓合金、鈦合金和多種高分子複合材料。」
「它們在普通海水裡都能工作一段時間。」
「但只要進入深海，壓力、鹽分、低溫和蠕蟲黏膜疊在一起，設備壽命就會迅速下降。」
葉楓問道：「你想證明月脈礦能造深海設備？」
「還沒有資格這麼說。」
馬庫斯搖了搖頭。
「我只想先知道，它放進海水裡，會不會給海洋增加新的問題。」
樣本沒有離開黑州核心權限區。
它被裝進一隻透明壓力盒，由兩名黑州材料工程師和一名海洋研究員共同押運。
海洋材料實驗室位於黑州東側地下區域，裡面沒有大型船塢，也沒有深海潛航器。
只有幾間高壓實驗艙、海水循環池和十幾個用於觀察藻類的培養箱。
這是保護傘目前僅有的海洋研究基礎。
很簡陋。
卻比過去停留在衛星和聲吶上的紙面研究更進一步。
第一項測試是海水浸泡。
實驗人員把月脈礦切成三片，分別放進普通海水、變異藻類培養水和經過蠕蟲黏膜污染的海水中。
每一隻實驗艙都安裝了金屬離子探頭、溶氧傳感器、溫度計和微生物監測器。
海水循環開始以後，月脈礦沒有發光。
也沒有產生任何肉眼可見的變化。
六個小時。
十二個小時。
二十四個小時。
鹽水不斷沖刷礦片表面。
普通合金對照片已經出現輕微腐蝕。
月脈礦表面依舊保持原樣。
索伊遠程看了一眼數據。
「有沒有金屬析出？」
海洋實驗員搖頭。
「暫時沒有。」
「繼續測。」
「海洋里最麻煩的東西，往往不是第一天就能看出來的。」
實驗持續了七天。
月脈礦沒有向海水釋放異常金屬。
也沒有改變海水的酸鹼度和溶氧量。
第二項測試是高壓。
實驗人員把裝有月脈礦的壓力艙逐級加壓。
五十兆帕。
七十兆帕。
一百兆帕。
這個壓力已經接近萬米海水深度。
普通樣品的邊緣開始出現細小裂痕。
月脈礦依舊沒有變化。
壓力繼續上升。
溫度降到接近冰點，培養水變得更加黏稠。
月脈礦內部的深藍紋路只出現了極其微弱的能量同步。
紅後立刻提醒。
【檢測到低強度能量傳遞。】
【未檢測到能量釋放。】
葉楓通過通訊問道：「會影響海水嗎？」
馬庫斯看著數據。
「目前沒有。」
「它只是承受壓力和傳遞外部狀態，不像某些活性材料那樣向環境釋放東西。」
第三項測試，才是海洋實驗室真正關心的內容。
蠕蟲黏膜樣本被稀釋後，滴入月脈礦所在的培養艙。
黏膜貼上海水中的金屬片，很快開始分解表面結構。
普通複合材料外層出現白色泡沫。
海洋傳感器發出腐蝕警報。
月脈礦片周圍卻沒有出現黏附層。
黏膜在靠近礦片以後，像失去附著點一樣慢慢散開。
它沒有被殺死。
也沒有被月脈礦釋放的能量中和。
只是無法在礦片表面建立穩定結構。
馬庫斯沒有讓人擴大結論。
「記錄。」
「月脈礦對蠕蟲黏膜表現出低附著性和高耐腐蝕性。」
「不要寫成它能殺死蠕蟲。」
「材料不是武器。」
索伊在通訊里笑了一聲。
「馬庫斯，你現在越來越像材料專家了。」
「我只是被海里的東西坑過太多次。」
第四項測試放在變異藻類培養箱裡。
之前的海洋蠕蟲能夠附著在藻類表面，改變藻類的氣體交換效率，讓它們在極端環境下持續繁殖。
研究人員擔心月脈礦進入海洋以後，會不會像某些高導能材料一樣改變藻類生長。
一組培養箱放入月脈礦片。
另一組保持原樣。
兩組海水溫度、光照和營養成分完全一致。
第一天沒有變化。
第三天沒有變化。
第七天，月脈礦培養箱中的藻類仍然按照原本的速度生長。
溶氧量曲線與對照組幾乎重合。
海洋微生物數量也沒有突然增加。
沒有異常繁殖。
沒有大規模死亡。
也沒有出現新的黏膜覆蓋。
馬庫斯站在培養箱前，終於鬆開了一直皺著的眉頭。
「它至少不會成為新的污染源。」
一名年輕研究員問道：「那是不是說明月脈礦對海洋生態有益？」
「不能這麼說。」
馬庫斯轉身看向他。
「它沒有破壞培養環境，只能說明它具備生態兼容性。」
「海洋現在已經夠複雜了，我們不能因為一種材料不放毒，就說它能夠修復海洋。」
「真正的生態修復，還要看洋流、藻類、魚群、蟲類和海底微生物。」
「這些東西，我們現在連完整樣本都沒有。」
海洋材料實驗室外，幾名盟軍專家隔著觀察玻璃看完了完整測試。
他們可以看到數據曲線。
卻看不到月脈礦原始配方。
一名歐洲材料專家低聲說道：「如果這種材料能做成深海傳感器外殼，至少設備不會一段時間就報廢。」
南韓工程師補充道：「海底電纜和傳感器節點也會穩定很多。」
美國海洋工程師沒有發表意見。
他盯著培養箱裡的月脈礦片，臉上的表情十分複雜。
所有人都明白，這塊材料的價值不只在軍工。
它可能讓保護傘重新進入萬米深海。
但葉楓沒有批准建造任何大型深海設備。
他只批准成立一個小型海洋材料預研組。
「先繼續浸泡。」
「三十天、六十天和一百八十天，分別記錄結果。」
「壓力實驗保持小樣本進行，不要擴大礦石用量。」
「所有試驗結束以後，樣本必須回收。」
馬庫斯點頭。
「我還需要一塊月脈合金。」
葉楓看向他。
「做什麼？」
「把礦石熔煉成一塊標準合金片。」
「看看它經過加工以後，是否仍然不影響海洋生態。」
「如果原礦沒問題，合金不一定沒問題。」
這個申請很快被批准。
一小塊月脈礦被送進黑州熔煉線。
實驗人員沒有加入青火礦，也沒有加入軍工導能材料。
他們只按照最低強度完成熔煉和成形，做成一塊巴掌大小的月脈合金片。
合金片被再次放入海水培養艙。
結果依舊沒有變化。
不腐蝕。
不析出。
不改變溶氧。
也不影響藻類和微生物的正常活動。
馬庫斯把階段性報告送到葉楓面前。
「初步結論。」
「月脈礦及其低強度熔煉合金，在目前測試條件下具備海洋生態兼容性。」
「它不能修復海洋。」
「但可以讓未來的海洋設備不那麼容易腐爛、失效和被蠕蟲黏膜破壞。」
葉楓看完報告，只批准了一個新項目。
【海洋材料長期兼容性預研。】
沒有深海艦。
沒有大規模開採。
沒有把月脈合金直接鋪進海底。
只有一塊巴掌大小的合金片，被放進黑州近海的封閉試驗箱。
它將在那裡接受海水、洋流和真實海洋微生物的長期觀察。
實驗室的燈光一直亮到深夜。
馬庫斯站在培養箱前，看著平靜的海水。
「它暫時不能讓我們征服海洋。」
「但至少，它讓我們有資格重新靠近海洋了。」
「這可能是人類第一次有一種材料可以讓人類探索萬米以下的海洋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