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庫斯這句話說完的第二天，黑州東部海岸便開始調集大型工程設備。
第一批設備從地下倉庫出來時，葉楓還在D-9隔離區查看月脈合金的長期浸泡數據。
紅後直接把一組施工畫面投到他面前。
海岸線外側的舊軍港被重新封鎖。
數十台重型起吊機、深水壓力艙、海底電纜卷盤和大型核聚變供能設備沿著地下運輸線向港區移動。
黑州工程人員開始拆除原本用於艦艇維修的舊船塢。
新的總裝平台一塊接著一塊鋪開。
葉楓看著港口上不斷增加的燈光。
「動靜這麼大，還能封鎖消息嗎？」
威斯克搖了搖頭。
「不能。」
「衛星能拍到，海邊的居民能看見，盟軍的工程人員也會收到調度通知。」
薇拉補充道：「就算我們不對外發布消息，各國也能從材料調度和能源消耗里反推出目標。」
葉楓沒有猶豫。
「那就不封鎖。」
「這又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。」
「對外公布保護傘正在建造萬米深海探索設備，用於海洋生態監測和深海資源調查。」
「月脈合金的來源和完整性能不公布。」
「其餘的，能公開就公開。」
命令下達以後，保護傘官方頻道發布了一段很短的公告。
【保護傘深海探索項目啟動。】
【項目目標：萬米海底地形測繪、海水採樣、變異藻類監測、蠕蟲污染調查及海洋生態評估。】
【項目不涉及海上軍事部署。】
公告只有幾行字。
可黑州東部海岸的工程規模，已經遠遠超過普通科研項目。
幾架大型運輸機連續降落。
一隻只被黑布包裹的壓力艙從機艙里吊出。
施工人員穿著黑州統一的防護服，在海風和鹽霧裡連續工作。
港區外的媒體很快架起了長焦鏡頭。
有人拍到一截暗銀色的弧形裝甲。
有人拍到一組比普通艦艇推進器更加複雜的電磁線圈。
還有人拍到月脈合金被機械臂送進獨立熔煉爐。
消息沒有被刪掉。
保護傘甚至主動開放了近海觀測區。
只要不越過封鎖線，任何媒體都可以拍攝工程外觀。
全世界很快都知道，保護傘開始建造深海探索機器了。
各國高層的第一反應，不是驚訝保護傘終於想起了海洋。
而是沉默。
人類社會現有的材料目錄，早就被各國軍工和科研機構反覆核對過無數次。
普通的鈦合金、特種鋼、陶瓷複合材料和碳纖維，根本不可能讓一支隊伍在月脈礦出現後立刻啟動萬米深海工程。
保護傘一定從太空拿到了新的東西。
而且這種東西已經足夠支撐他們把技術從實驗室搬到海邊。
華國沿海一座地下會議室內，幾名海洋工程專家看著黑州港區的衛星照片。
「他們的壓力艙外殼不是現有材料。」
「導能線圈也不像普通電磁設備。」
「只憑材料目錄判斷，保護傘不可能這麼快做出萬米級機器。」
馮司令沒有參與這場技術爭論。
他看著屏幕上那座正在擴建的海岸工程區，過了一會兒才開口。
「先別問他們從哪裡拿到的。」
「把我們的深海設備也重新整理一遍。」
「華國現在不能只盯著保護傘的武器進步。」
「海洋是藍星最大的未知區域，我們也要有自己的海底眼睛。」
俄國伏特加城的軍方會議里，格羅莫夫將軍拿到了同一份衛星圖。
他沒有立刻問月脈合金的事情。
「俄國重型工程部門還有多少深海設備？」
「能正常使用的只剩下三套。」
「那就修。」
「保護傘不一定會把材料配方給我們，但可以申請外圍設備訂單。」
格羅莫夫看了一眼旁邊的馬爾科夫。
馬爾科夫正在翻看星環工業的供應清單。
「別去申請原始礦石。」
「申請海底起吊、海水循環和深海通訊設備。」
「先把自己能做的部分做起來。」
美國方面，山姆沒有召開公開發布會。
他只是讓軍方把殘存的海洋衛星、聲吶站和深海電纜資料全部整理出來，接入美國自己的海洋觀察項目。
「保護傘既然要公開調查海洋，就說明他們暫時不想把海洋變成新的戰場。」
「我們可以合作獲取生態數據。」
「但不能把美國所有海洋監測能力都交給他們。」
南韓三江的反應更加直接。
他看著黑州港區不斷擴大的施工畫面，馬上讓秘書整理電子傳感器和海底通訊設備清單。
「親爹造海底機器，我們負責把眼睛和耳朵做好。」
「他不需要的，我們就拿來做自己的產業。」
「不要問月脈礦從哪裡來，先把能接到的訂單接下來。」
歐洲則出現了兩種意見。
一派認為保護傘正在進入新的資源領域，歐洲必須儘快拿到深海工程訂單。
另一派擔心海洋生態本來就已經失控，保護傘大規模下潛可能會刺激海底變異生物。
最終歐洲還是提交了合作申請。
申請內容被嚴格限制在深海通信、醫學採樣和海底地圖算法方面。
沒有國家敢再像過去那樣要求保護傘開放核心材料。
因為所有人都知道，保護傘這一次允許公開施工，本身就是一種態度。
「你們可以看。」
「但不代表你們可以拿。」
黑州海岸工程區內，馬庫斯負責整個項目的第一階段設計。
系統獎勵的萬米深海探索技術已經存在很久。
可過去缺少真正能夠長期承受海水壓力、低溫和蠕蟲黏膜的材料。
所以那套技術一直停留在圖紙和模擬模型里。
現在，月脈合金只被用在最關鍵的地方。
壓力艙內層。
高壓觀察窗固定環。
海底傳感器外殼。
電磁推進器線圈接口。
還有貫穿設備艙的深海通訊接頭。
其他不需要月脈合金的部分，仍然使用保護傘原有材料。
這樣既節省樣本，也能驗證月脈合金究竟在哪些環節真正有價值。
第一台機器被命名為海淵一號。
它不是大型深海母艦。
也不是一艘用於戰爭的載人潛艇。
它是一台長約二十七米的深海探索機器，可以由紅後無人控制，也擁有一座兩人應急操作艙。
內部裝有海水採樣倉、微型無人機艙、海底地形掃描儀和變異生物隔離箱。
外殼能夠承受萬米海水壓力。
尾部使用電磁推進器，不依靠普通螺旋槳。
海淵一號下潛以後，可以獨立工作七十二小時。
它的任務不是和海底生物作戰。
而是看看海底到底發生了什麼。
第一台機器下水以前，黑州港區已經聚集了來自各國的觀察人員。
他們被安排在外圍觀測區，只能通過屏幕查看組裝數據。
月脈合金的原始材料始終沒有離開黑州核心倉庫。
就連海淵一號最終裝配，也被分成三個權限區域。
一號區負責壓力結構。
二號區負責推進和能源。
三號區負責生態採樣和生物隔離。
每個區域只能看到自己需要的內容。
馬庫斯站在三號區外，看著最後一隻海水樣本艙被固定。
一名歐洲專家隔著玻璃問道：「你們什麼時候開始第一次下潛？」
「完成陸上壓力測試以後。」
「大概需要多久？」
「不知道。」馬庫斯回答，「設備沒通過，就不下水。」
對方愣了一下。
「外面全世界都在等你們證明月脈合金的價值。」
「那是他們在等。」
馬庫斯低頭檢查手裡的實驗記錄。
「海水不會因為媒體等著，就降低壓力。」
海淵一號的壓力艙被送進陸上模擬深海池。
池水沒有來自真正海洋的生物樣本。
這一次只驗證設備結構、密封、推進和通訊。
壓力從一千米開始增加。
三千米。
五千米。
八千米。
海淵一號的外殼沒有出現變形。
月脈合金壓力環的能量曲線保持穩定。
九千米以後，模擬池外的監測燈一盞接著一盞變綠。
紅後給出第一份結果。
【海淵一號陸上耐壓測試完成。】
【月脈合金結構件沒有出現裂紋。】
【深海電磁推進器接口穩定。】
【可以進入近海無人測試階段。】
港區外，媒體終於拍到了海淵一號的完整外形。
照片傳遍世界以後，各國沒有發表太多評論。
所有人都在等待它真正下潛的那一天。
葉楓站在海岸工程區的最高觀測台上，看著下方仍在忙碌的施工人員。
威斯克走到他身邊。
「現在基本沒有任何秘密了。」
「海淵一號還沒下水，全世界就已經知道它的輪廓。」
葉楓看著遠處的海面。
「我們要探索的是海洋，不是和全世界玩捉迷藏。」
「讓他們看。」
「只要他們別越過隔離線。」
海淵一號被重新送回總裝平台。
它還沒有真正進入海水。
可保護傘的深海探索時代，已經在黑州海岸正式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