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缺到家的時候,天已經快黑了。
推開門,林小魚正趴在茶几前寫作業,聽見動靜抬起頭。
「哥,你臉色怎麼又變差了。」
「沒事,學外語學的。」
林缺把書包往沙發上一扔,整個人癱了下去。
他盯著天花板,想到放學路上突然的遇襲。
對方顯然是高手,一擊不中,立刻遠遁。
自己那時精神恍惚,身體本能地做出了防禦。
這狀態可不行啊。
他翻了翻書包,把楚若雪送的那個玻璃小瓶掏出來。
淡藍色的液體在燈光下泛著微光,瓶身上貼著一張標籤——凝神露。
林缺擰開瓶蓋,湊近聞了聞。
一股清涼的草本氣息鑽進鼻腔,光是聞著,太陽穴的脹痛就緩解了幾分。
「這東西……肯定不便宜。」
陸沉說是楚若雪親自送來的。
一個財閥大小姐,沒事跑來給他送藥……說沒有目的,鬼才信。
不管對方是真想拉攏自己,還是別的什麼。
只要能稍微減輕自己精神力透支的狀態,也是划算買賣。
就算有毒,自己有金光咒護體,百毒不侵。
猶豫了兩秒,他仰頭把瓶里的液體一飲而盡。
液體入喉的瞬間,一股冰涼的清流,向四肢百骸擴散開來。
林缺閉上眼,能清晰地感受到,自己的識海如久旱逢甘霖,十分舒服。
就連金光咒的運轉速度都加快了幾分。
「楚家可真有錢,用得起這種好東西。」
他由衷地感慨了一句,心裡盤算著該怎麼還這個人情。
楚若雪沒在這裡面下毒,那就是單純的示好拉攏了。
林小魚端著一碗麵條從廚房探出頭。
「哥,麵條做好了,馬叔下午送來的雞蛋面。」
「你沒開火吧?」
「……沒,這是涼麵。」
林缺接過碗,挑了一筷子麵條塞進嘴裡,西紅柿的酸甜和雞蛋的清香充斥口腔。
馬叔做的就是好吃。
吃完飯收拾妥當,林缺催著小魚去洗漱睡覺,自己也回了房間。
關門,拉窗簾。
林缺在床上盤腿閉目,先運轉金光咒調息了一個小時。
凝神露配合先天之炁的溫養,效果比他想像的還好。
到了晚上十點左右,他的精神狀態基本恢復到了七成以上。
不出意外的話,今晚系統還會把他拉進海賊副本。
林缺躺下,閉上眼。
熟悉的困意瞬間將他吞沒。
腦海里「叮」的一聲。
【諸天夢境代練系統已冷卻完畢。】
【副本『海賊王世界』二次載入中——】
【委託進度:階段一(荒島求生一個月)已完成。階段二(覺醒見聞色霸氣並達到基礎運用水平)開啟。】
熟悉的失重感。
再睜眼的時候,林缺發現自己又站在了那片沙灘上。
海風裹著咸腥味撲面而來,遠處的巨型樹冠在晨光中搖晃。
一切像是被按了繼續鍵。
「你回來得正好。」
聲音從身後傳來。
雷利坐在一塊礁石上,手裡端著一壺酒,推了推圓框眼鏡。
語氣平淡,像是林缺只不過是去上了個廁所。
「雷利大叔,路飛呢?」
「在那邊跟猴子打架。」雷利朝叢林方向努了努嘴。
果然,遠處傳來噼里啪啦的巨響,夾雜著路飛的大喊——「橡膠橡膠——火箭炮!」
然後是一陣樹木倒塌的轟鳴聲。
雷利放下酒壺,站起來,臉上笑意收斂。
「跟我來。」
他領著林缺穿過沙灘,走進島嶼深處的一片空曠地帶。
四周被數十米高的巨木環繞,樹冠遮天蔽日,地面卻很平坦,應該是雷利提前清理出來的訓練場。
路飛不知道什麼時候也跑了過來,身上沾著猴毛和樹葉,臉上掛著幾道新鮮的抓痕,但精神頭十足。
「終於要開始訓練了嗎!」
「先別急。」雷利雙手背在身後,聲音不急不緩,「你們兩個,先把眼睛蒙上。」
他分別遞給林缺和路飛一截黑色布條。
兩人照做,把眼前蒙得嚴嚴實實。
世界立刻陷入黑暗。
耳邊只有風聲、蟲鳴,以及遠處巨獸沉重的呼吸。
「見聞色霸氣。」
「很多人覺得它是聽覺和視覺的延伸,但這隻停留在基礎階段。」
「它的本質,是你自己的意志,對外界所有生命氣息的感知。每一個活著的東西,哪怕是腳下的蟲子、頭頂飛過的鳥,都在散發著生命的波動。見聞色就是捕捉這些波動的能力。」
話音剛落。
「嗖——砰!」
一顆石頭從天知道哪個方向飛來,砸在林缺左肩上。
疼得讓他不禁倒吸冷氣。
「別走神。」
緊接著又是幾顆石頭接連砸來,林缺連中三發,肩膀、後背、大腿,打得他齜牙咧嘴。
旁邊路飛的慘叫聲此起彼伏,但間隔更長。
這傢伙居然偶爾能憑著野獸般的直覺側身躲開一兩顆,也是一種另類天才。
「林缺你沒事吧!」
「別管我,注意你自己!」
話沒說完,一顆石頭正中林缺後腦勺,打得他眼冒金星。
不行!
林缺嘗試把精神力外放。
這是見聞色的基礎——把感知向身體外圍擴張,去接收環境中的信息。
他集中注意力,引導精神力往外擴散。
可精神力剛往外湧出一寸。
氣海深處的先天之炁猛地一縮。
當精神力離開體外三尺,就像被什麼東西拽住了一樣,被強行收了回來。
「?」
林缺愣了一下,再試。
精神力外放,先天之炁收攏。
第三次,第四次——
「……沒想到金光咒會成為修煉見聞色的阻礙。」
林缺多次嘗試下,終於得出這樣的結論。
金光咒屬於道家內功,核心是「以靜制動」。
向內審視,五蘊皆空,靈台清明。
他強由他強,清風拂山岡。他橫任他橫,明月照大江,我自巋然不動。
這段時間以來,自己已經習慣於內觀自省的狀態。
但現在學見聞色,要的恰恰是反過來——
往外擴散,往外探索,去主動感受外界所有的雜亂和喧囂。
這兩套系統,似乎在他體內產生了矛盾。
又一顆石頭砸在他肋骨上,林缺悶哼一聲,蹲在地上捂著腰。
「老頭……你能不能輕點!」
「世上可沒有輕鬆的修行。」
雷利扔石頭的速度,越來越快。
接下來的三天。
林缺嘗試了各種方法,卻都收效見微。
腦子裡左右互搏,攪得他頭疼欲裂,精神力憑空消耗,收穫卻微乎其微。
反觀路飛那邊,進步肉眼可見。
這傢伙的天賦在見聞色方面簡直變態,更別說還有抗揍的橡膠體質。
到第三天的時候,他已經能躲開雷利一半的投擲了。
傍晚,雷利叫停了訓練。
林缺摘下布條,臉上深淺不一都是石頭印子。
雷利蹲在他面前,推了推眼鏡,語氣難得認真。
「林缺,你的體內有一股『靜』的力量,它很強大,同時也很純粹。」
「那股力量是你的根基,你不該強行讓靜轉化成動,這並不合理。」
聽著這些話,林缺沉默了幾秒,似乎隱隱抓住什麼東西。
「這就像一個人同時踩油門和剎車,哪怕引擎再強大也跑不起來。」
「如果感到苦惱,不如試著反過來,用你的『靜』,去接納外界的『動』。」
老頭站起來,拍了拍林缺的肩膀。
「我不理解你體內那股力量具體的運行法則,只能給你建議,之後只能靠你自己。」
說完轉身走了。
留下林缺一個人坐在空地上。
入夜。
整座島安靜下來,只剩下海浪聲和偶爾遠處傳來的獸吼。
林缺爬上一塊巨石,盤腿坐下,夜風吹過,他緩緩閉上眼。
海浪、風聲、蟲鳴、獸吼……
無數駁雜的聲音湧入耳朵。
林缺放棄了強行外放感知的念頭。
他開始反向思考。
既然金光咒的心法精要在於「內觀」。
那麼就向內看,比如把自己變成一面清澈的鏡子,映照萬物——
無需主動去試探。
明鏡亦非台,本來無一物,何處惹塵埃。
念頭通達的瞬間,林缺心頭劇震。
他不再外放精神力,而是反過來,把自身的存在感降到最低。
像一滴水落進大海。
像一陣風融入空氣。
丹田內金光緩慢流轉,腦海中逐漸變得空白透明,宛若一片波瀾不驚的寧靜大湖。
林缺的呼吸越來越輕,心跳越來越緩。
然後——
現實世界中,他覺醒的虛空王座基因序列,在這一刻跨越維度,產生了共鳴!
空間。
他感覺到了空間。
不是用眼睛看到的,也不是用耳朵聽到的。
林缺發覺自己切實「接觸」到了空間的質地。
風吹過,是空間的微顫。
蟲爬行,是空間的漣漪。
巨獸翻身,是空間的浪濤。
所有的聲音、動作、生命跡象——歸根到底,都是對空間的擾動。
他不需要主動去感知。
只需要化身這片絕對平靜的「虛空之湖」。
石子落入,漣漪自現!
「……原來是這樣。」
林缺的嘴角微微翹起。
下一秒。
一種無形的感知波紋以他為圓心,猛地向外擴張。
十米。
五十米。
一百米。
巨石下每一隻蟲子的爬行軌跡,樹洞裡蜥蜴的心跳、灌木叢中巨蛇的呼吸……
路飛那如篝火般旺盛爆裂的生命氣息。
雷利那如深海般沉靜浩瀚的生命氣息。
一切都清晰無比地映在他的腦海里!
林缺猛地睜開眼。
瞳孔里倒映著漫天星斗,以及玄妙的金色紋路。
不遠處,一個身影靠在樹幹上,推了推滑到鼻樑的圓框眼鏡。
雷利抬頭看著巨石上盤坐的少年,酒瓶在手中轉了一圈。
「見聞色,居然已經領悟到了這個層次……」
老頭灌了一大口酒,喉結滾動。
「和路飛那小子一樣,真是個怪物啊,羅傑……要是你還活著,大概也會喜歡這小子吧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