翠西的身體猛地一僵,豁然轉頭。
「但丁!」
她第一個沖了出去。
林缺撐著大劍站起來,和V對視了一眼,趕緊跟上。
穿過一條滿是黏液的通道,前面是一個廢棄的地鐵站台。
站台邊緣的斷柱上,靠著一個男人。
那件標誌性的紅色風衣已經破爛不堪,沾滿了乾涸發黑的血跡。
他的銀髮被汗水粘在額頭上,旁邊地上,插著一把造型酷似斷頭刀的黑色魁梧大劍——斯巴達之劍。
聽到腳步聲,男人抬起頭。
看著第一個衝過來的翠西,他咧開嘴,露出一個痞氣十足的笑。
「嘿,甜心。你怎麼瘦了?」
啪!
翠西一巴掌狠狠扇在但丁臉上,清脆的響聲在空蕩蕩的地鐵站里迴蕩。
「你他媽一失蹤就是一個月!」翠西的聲音顫抖。
但丁伸手搓了搓臉頰,嘿嘿一笑。
扶著柱子站起來,渾身的骨頭髮出噼啪聲。
林缺站在後頭看著這一幕,忍不住在心裡吐槽。
這就是尼祿的叔叔,傳奇惡魔獵人但丁麼。
但丁活動完快生鏽的肩膀,視線越過翠西,落在後頭的V和林缺身上。
「委託人也在啊。」
看到V的時候,他只是挑了下眉毛。
但當他的目光落在林缺身上時。
那雙玩世不恭的藍色眼睛,瞬間變得猶如刀鋒般銳利。
但丁大步走了過去,在林缺面前站定。
他比林缺高出半個頭,居高臨下地仔細打量著。
兩個人誰也沒說話。
沉默了幾秒。
空氣中,好像有什麼看不見的東西產生了共振。
林缺感覺到,自己體內剛平息下去的惡魔之血,又開始躁動起來。
而但丁身上的魔力,也在給予強烈的回應。
但丁開口,語氣罕見的認真。
「兄弟,你身上,似乎流著跟我一樣的血。」
林缺面無表情,伸手摸了下自己還沒完全褪乾淨的一小撮銀色髮絲,嘆了口氣。
「看來我身上的惡魔血脈,是來自斯巴達沒錯,不過我可不是你親兄弟。」
但丁看了一會兒,突然往後一仰,大笑起來。
「既然你不願承認,也無所謂。」但丁伸手,重重拍了兩下林缺的肩膀,「朋友,你叫什麼?」
「沃伊德。」
「沃伊德……虛空。」但丁在嘴裡念了兩遍,嘴角的笑容意味深長,「這名字,挺適合你的。」
他沒有再死纏爛打地追問。
只是在轉頭的時候,眼神深深地掃了旁邊的V一眼。
V沒有避開但丁的視線,只是微微點了一下頭。
林缺把這一切盡收眼底。
他們肯定在暗地裡交換情報。
氣氛緩和下來。
但丁彎腰,從地上撿起那把斷成兩截的叛逆之刃,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消失。
「我的寶貝,被樹頂上那個長得像樹墩子似的傢伙給砸碎了。」
他把斷劍掛回背後,轉身看向V。
「你雇我來幹掉那個大塊頭,可惜現在,我連把趁手的武器都沒了。」
V拄著手杖,慢慢往前走了兩步,身體突然一陣搖晃。
黑豹「影」立刻從角落的陰影里竄出來,用寬闊的後背穩穩托住他。
V的臉色白得像一張紙,但聲音依舊沉靜。
「所以,我們需要去一個地方。」
「什麼地方?」
「你童年的家,斯巴達的祖宅。」V抬起眼皮,看著但丁,「你父親,在那裡留下了東西。」
但丁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。
斯巴達祖宅。
那個地方,他已經很多年沒有踏足過了。
他的母親死在那裡,他所有的童年噩夢,都是從那個滿是鮮血的雨夜開始的。
整個站台陷入死一般的寂靜。
半晌。
但丁深吸了一口氣,轉頭。
「我知道了,走吧。」
翠西走上前,什麼安慰的話也沒說,只是並肩站著,肩膀輕輕碰了一下但丁的手臂。
但丁側頭看了她一眼,嘴角一咧,又恢復了那副吊兒郎當的欠揍德行。
「夥計們,別用那種眼神看著我。放鬆點,我又不是去上墳。」
一行人從地下水道鑽出來,重新踏上紅墓市的街道。
頭頂的天空被暗紫色的魔氣遮住大半,空氣里全是刺鼻的血腥味。
魔界樹粗壯的根須像怪蟒一樣,纏繞著周圍坍塌的高樓。
但丁走在最前面,破破爛爛的紅風衣在風裡晃蕩。
林缺一個人落在最後面。
看了看自己已經恢復正常的右手。
惡魔特徵已經褪去,重新變回普通人類的手臂。
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,那股狂暴的惡魔之力就蟄伏在體內。
「繼承者麼……這麼說,王座上那個身影,真是斯巴達?」林缺回憶著之前腦海里的場景。
就在這時,旁邊的廢墟堆猛地炸開。
一群渾身長滿倒刺的鎧甲惡魔竄了出來。
一共六隻,猩紅的眼睛死死盯著這群活人。
林缺眼神一冷,剛想拔出背上的狂襲大劍。
前面突然傳來「砰砰」兩聲清脆的槍響。
「把它們交給我,正好活動一下筋骨。」
但丁閒庭信步地往前走,雙手交叉,黑檀木與白象牙火舌噴吐。
兩隻鎧甲惡魔撲上來的瞬間,但丁抬腿就是一記側踢。
力量大得離譜,一隻惡魔直接被踢碎了半邊身子,轟的一聲撞在牆上成了一灘爛泥。
剩下五隻還沒來得及落地,就被半空中的子彈掀開了頭蓋骨。
林缺在心裡暗罵一聲老變態。
這傢伙明明剛被尤里曾胖揍了一頓,躺了一個月,殺起惡魔來還是這麼生猛。
不愧是傳奇惡魔獵人啊。
「發什麼呆呢,小子?」但丁吹了下槍口的硝煙,回頭沖林缺咧嘴一笑。
林缺聳了聳肩,沒接茬。
穿過兩條街,眾人來到紅墓市的舊城區深處。
一棟破敗的維多利亞式三層老宅出現在路盡頭。
門牌號已經被黑色的苔蘚糊死,院子裡的雜草長得有一人高。
但丁停在生鏽的鐵柵欄前。
他身上那種吊兒郎當的氣質消失,背影透出一股壓抑的安靜。
「我和維吉爾小時候,就住在這裡。」
他背對著幾個人,聲音平靜得有些反常。
「在我媽為了救我們兩個,被蒙德斯派出的惡魔殺死的那天之前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