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丁推開鐵門,走了進去。
屋子裡的灰塵很厚,老舊的沙發和壁爐還保持著幾十年前的擺設,到處都是蛛網。
牆上掛著一個相框,玻璃已經碎了大半。
但丁停在相框前,畫裡是一個金髮女人抱著兩個銀髮的雙胞胎男孩。
他看著那幅畫,停頓了一下,然後轉身走向二樓的樓梯。
翠西回頭對V和林缺說了一句:「給他一點時間。」說完也跟著上了樓。
林缺抱著胳膊站在玄關。
他不打算進去,別人家裡的傷心往事,他沒必要去湊熱鬧。
如果沒有意外,但丁應當會在這裡得到新的力量,那樣打敗尤里曾就更有把握了。
這個副本他被削弱太多,想要順利完成任務,只能藉助土著的力量。
就在這時,右臂猛地一陣灼熱。
手背上剛剛褪下去的暗紅紋路,竟然有再次浮現的跡象。
林缺不禁皺起眉頭。
順著血脈中那股牽引的力量,他的腳不受控制地往前邁出一步。
視線盯住客廳角落裡的一扇小門。
那裡是通往地下室的通道。
V正站在壁爐旁邊。
他那雙灰綠色的眼睛看了林缺一眼,目光在林缺發紅的右臂上停頓了兩秒,然後不留痕跡地轉開,裝作什麼都沒看見。
林缺深吸一口氣,順著那股拉扯感,推開地下室的門。
石階很長,一直往下延伸。
越往下走,空氣越乾燥,牆壁兩邊亮起了微弱的銀色光芒。
走到盡頭,是一個不大的密室。
四周的牆壁上刻滿複雜的古老符文,帶著魔界的規則力量,充滿暴虐和古老的氣息。
密室正中央,放著一張石台。
石台上沒有任何別的東西,只有一塊拳頭大小的半透明銀色水晶。
水晶中心,封存著一把只有手指長的太刀虛影。
刀身修長,護手處帶著鶴翼紋路,刀柄纏著白色繃帶。
閻魔刀!
林缺眼皮一跳,他太認識這玩意了。
怎麼會出現在這裡的?
沒等他靠近,眼前的系統面板彈出紅色的提示框。
【檢測到位面適配武器:閻魔刀(複製品)】
【解鎖條件:惡魔之力覺醒度達到80%】
【當前覺醒度:68%】
【提示:閻魔刀與宿主異能『虛空王座』具備極高適配度。解鎖後可獲得能力共鳴加成。】
只差百分之十二。
林缺舔了下發乾的嘴唇。
按照之前的經驗,再幹掉一個BOSS,差不多就能湊齊這點覺醒度了。
到時候帶著這把能切開空間的刀回藍星,戰力絕對是質變。
他走上前,伸手觸碰那塊銀色水晶。
指尖剛碰到水晶表面,腦袋裡轟的一聲巨響。
一股龐大的記憶洪流直接衝破識海的防禦,強行灌了進來。
視線瞬間被拉入一段古老的影像。
同樣的密室,不過牆壁嶄新如初。
石台前站著一個極其高大的男人。
男人穿著黑色的重型鎧甲,銀色長髮一直垂到腰間,周圍的空間因為他身上散發的魔力而在輕微扭曲。
擊敗並封印過魔帝蒙德斯的傳奇黑暗騎士——斯巴達。
而石台上,此刻沉睡著一個銀髮青年,全身被粗大的銀色魔力鎖鏈纏繞著。
那青年的長相,竟然跟現在的「沃伊德」有著七分相似。
斯巴達低頭看著青年,聲音無比沉重:
「你的血脈太過純粹了……魔界的支配者們,都會盯上你。」
斯巴達伸手,摸了下青年的頭髮。
「我沒法同時守護你和人界,唯一的辦法,是讓你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。」
他雙手合攏,將手裡一把正常尺寸的閻魔刀一分為二,抽出其中一道虛影,封印進水晶里,然後放在石台邊上。
「等到有一天,你的血脈覺醒到足夠強大。」斯巴達的聲音透出一絲難得的溫情,「有足夠實力獨自面對魔界追殺的時候,這把刀會指引繼承你力量的人,找到這裡。」
畫面瞬間消散。
林缺的意識回歸現實。
他發現自己不知何時,單膝跪在石台前面,渾身冒了一層冷汗。
腦子裡飛快地梳理剛才看到的信息。
好傢夥。
原來斯巴達還有個「第三子」。
因為惡魔血脈太過純粹,當爹的為了保他,乾脆把他給封印了兩千年。
結果紅墓市被魔樹入侵,樹根把封印地給破壞了,這具身體才重見天日。
然後系統恰好,把自己的意識塞進這個繼承者的殼子裡。
「還真是老套又狗血的設定。」林缺站起身,拍了拍褲腿上的灰塵,在心裡暗暗吐槽。
看來自己某種意義上,還真是但丁那個賤人的兄弟。
林缺推開地下室的小門,正好撞見站在客廳正中央的但丁。
屋頂破了個大洞,暗紫色的天光漏下來,灰塵在光柱里翻滾。
但丁手裡握著那把斷了一截的叛逆之刃,銀髮有些凌亂。
他臉上的表情很複雜,像是經歷了太多狗血宿命後,沉澱下來的疲憊。
翠西靠在不遠處的門框上,雙手抱胸,安靜地看著但丁。
聽到林缺的腳步聲,但丁微微偏過頭,目光直直掃過來。
「沃伊德,你在地下室看到了什麼?」
林缺停在門邊,手揣在兜里。
「關於你父親的東西。」
但丁挑了下眉毛。
「是關於我們父親的東西吧?」
客廳里瞬間安靜了。
然後,但丁突然一陣大笑,帶著某種操蛋的釋然。
「所以我不是做夢。」但丁用斷劍的劍柄敲了敲自己的腦袋,像是在看一個巨大的笑話,「這該死的老頭子,兩千年了,還能給我整出新花樣來。」
他大步走到林缺面前。
林缺個子不矮,不過但丁還是比他高出半個頭。
啪!
但丁伸手,重重拍在林缺的肩膀上,力道大得離譜。
「弟弟?侄子?叔叔?算了,管他呢。」但丁咧開嘴,又恢復那股熟悉的欠揍勁兒,「反正生在這個家,遲早要被一堆惡魔追著打。」
「歡迎加入這個悲慘的大家庭,沃伊德。」
林缺面無表情地扛著他這幾巴掌。
好傢夥,換個普通人站在這,肩膀都得被他拍碎了。
門框邊的翠西終於直起身子,踩著高跟鞋走了過來。
她的眼神從林缺臉上掃過,停留一瞬,目光里多了一點微妙的東西。
「行了。」但丁突然收起笑臉,拎著斷劍轉過身,「你們都出去,離遠點。」
「接下來的事情……」他抬頭看了一眼破漏的天花板,「動靜可能有點大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