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來的時間,維吉爾的幻影沒有任何廢話,一招接一招地往林缺身上招呼。
「幻影劍陣。」
數十把藍色的能量小劍在維吉爾身側凝聚,像暴雨一樣射向林缺。
林缺手忙腳亂地揮刀格擋,身上被劃出好幾道血口子,但也學會了如何調動魔力將刀氣外放。
「疾走居合。」
維吉爾的身影瞬間消失,下一秒直接出現在林缺身後,收刀入鞘。
林缺胸口衣服裂開,但腦子裡已經復刻出這種利用空間節點瞬移的發力技巧。
隨著時間推移。
他身上的傷口越來越多,但眼睛卻越來越亮。
動作從一開始的生澀模仿,變得越來越順滑,越來越有他自己的風格。
他把武裝色霸氣纏繞在刀身上,把六式的發力技巧揉進步法里。
不再是被動挨打,偶爾甚至能抓住維吉爾換招的空隙,反劈一刀回去。
不知過了多久。
維吉爾的幻影突然停了下來。
他緩緩將刀收回鞘中,隨後,整個人散發出一種令人絕望的壓迫感。
空間中的魔力像是被抽乾了,全部向他身上匯聚。
「這是……裝逼條滿了?」
林缺頭皮一陣發麻。
維吉爾壓低身形,右手握住刀柄。
「次元斬——絕。」
周圍的空間瞬間靜止,林缺感覺自己的動作像是被凝固。
下一瞬,上百條冰藍色的刀光,同時出現在四面八方。
密密麻麻,像是一個由刀刃編織成的巨大球籠,將他所處的空間切割成幾百塊。
無處可躲,也沒有任何破綻可以突圍。
這是一記真正的必殺。
看著那張鋪天蓋地絞殺過來的空間刀網,林缺突然閉上眼睛。
腦子裡不再去計算出刀軌跡。
他把身體的控制權,徹底交給身體的本能。
「呼——」
一口濁氣吐出。
林缺保持著和維吉爾完全一致的居合姿勢,心裡寧靜得出奇。
左手大拇指彈開刀格,右手反手拔刀。
沒有多餘的動作。
就是最純粹極致的一記橫切。
唰——!
林缺手中的刀鋒劃出一道完美的半圓。
兩股足以撕裂維度的次元斬,在虛無空間的中心轟然相撞。
林缺的刀芒和維吉爾的刀網接觸的瞬間,並沒有互相抵消,反而產生詭異的共振。
兩邊的空間裂縫彼此咬合纏繞。
整個純白空間,在這一刀之下,被居中切成一個平整的斷層面。
上下兩半空間劇烈錯位,然後又緩緩彌合。
一切歸於平靜。
林缺保持著揮刀的姿勢,大口地喘著粗氣,渾身都被汗水浸透了。
前方十幾米外。
維吉爾的幻影靜靜地站在那裡,他緩緩將閻魔刀推入刀鞘。
咔噠。
一聲清脆的撞擊聲。
那個永遠冰冷、高傲的男人,看著林缺,淡淡一笑。
隨後,身體從腳底開始,化作無數冰藍色的玻璃碎片,消散在空間裡。
看來是通過試煉了。
林缺長長地吐出一口氣。
「娘的,比跟著老天師練金光咒還累人……」
還沒等他抱怨完,周圍剛剛平靜下來的空間,突然再次劇烈震盪起來。
那些散落的冰藍色碎片並沒有消失。
它們在半空中盤旋、匯聚,最終凝聚成一道更加高大、更加古老的身影。
那是一個穿著深黑色全身重甲的男人,臉上戴著只露出眼睛的惡魔面具。
他站在那裡,卻給人一種直面整個宇宙的錯覺。
那種深邃到沒有盡頭的魔力波動,比但丁、維吉爾都要強大。
斯巴達。
兩千年前,為了人類背叛魔界,封印魔帝蒙德斯的傳奇魔劍士。
斯巴達的虛影沒有說話,他只是靜靜地注視著林缺,隔著面具,目光里有一種像是看著後輩的遺憾和期許。
斯巴達緩緩抬起戴著鐵手套的右手。
隔著十幾米的距離,他伸出食指,遙遙點向林缺的眉心。
轟!
林缺感覺自己的腦袋像是被塞進許多記憶。
那是閻魔刀的歷代持有者,在無數次生死搏殺中積累下來的戰鬥記憶。
斯巴達的虛影在傳功的過程中,開始迅速變得透明。
在徹底消散的前一秒。
斯巴達低頭看著林缺,嘴唇在面具下動了動。
「……守護。」
兩千年前他背叛同族,守護人類。
現在,這份沉重的意志,隨著他的力量,交到下一個人的手裡。
虛影徹底化作光點散去。
純白空間開始大面積崩塌。
系統提示音在腦海中炸響。
【惡魔之力覺醒進度:82%→91%!】
【解鎖專屬武器:「閻魔刀·影」】
【被動效果:持有閻魔刀時,宿主所有空間系能力能效提高100%】
【副本終極任務更新:擊敗尤里曾(倒計時進行中)】
林缺感覺身子猛地一沉,像是從深水裡突然被撈出水面。
意識回籠的那一瞬間,他猛地睜開眼,大口喘氣。
周圍不再是那片純白虛無,而是滿目瘡痍的魔界樹鬥獸場,空氣里充斥著嗆人的血腥味和灰塵。
右手掌心傳來冰冷觸感,他低下頭,看到握著閻魔刀的黑色刀鞘。
拔出一看,深邃的幽藍色刀身表面,隱隱流轉著一層空間漣漪。
他體內的虛空王座,就像是見到失散多年的老相好,正發出愉悅的共振。
「醒了?」
旁邊傳來一道成熟的女聲。
翠西雙臂環胸,靠在一塊碎石上。
她那頭金髮有些凌亂,看著林缺的眼神帶著幾分打量,但比起之前的警惕,現在多了一絲微妙的親近。
林缺把刀插回黑鞘,從地上站起來,活動了一下酸痛的脖子。
他四下一掃,愣了一下。
「尼祿那小子呢?」
翠西揉了揉眉心,嘆了口氣。
「十五分鐘前,V突然出現。他情況糟透了,臉色像死人一樣,而且一直咳血。他說自己快撐不住了,讓尼祿帶他去找尤里曾,說必須親手了解恩怨。」
蕾蒂提著火箭筒走來,沒好氣地接話:「那小子本來還猶豫,但看對方那副隨時要咽氣的樣子,腦子一熱,就扛著他往下面追去了。」
林缺聽完,直接翻了個白眼。
這劇情慣性,真是攔都攔不住。
尼祿這缺心眼的,根本不知道V就是維吉爾剝離出來的人性面,尤里曾是惡魔面。
帶著一顆隨時會引爆的定時炸彈往決戰現場跑,這種事也就他能幹得出來。
「沃伊德,你最好快點做決定。」
蕾蒂煩躁地踢開腳邊一塊石頭。
「我剛才勘測了一下,這棵破樹的結構根本就是反的,真正的樹冠和果實都在紅墓市地層最深處。現在這片區域正往下沉,最多半小時就會徹底塌方。」
林缺摸了摸下巴。
「行了,你們倆順著剛才清理過的原路撤回地表,別往下走了。」
翠西皺了皺眉,盯著林缺腰間的閻魔刀,忍不住開口提醒:
「越往下走,惡魔的等級越高,你確定不需要幫手?」
說著,她很自然地伸手,在林缺胸口按了一下。
感受著裡面沉穩有力的魔力循環,她才稍微鬆了口氣。
「你們斯巴達家的人,這愛逞強的臭毛病真是一脈相承。」翠西收回手,語氣複雜,「別太自負,小心陰溝裡翻船。」
林缺一扯嘴角,樂了。
「放心,我就是個打兼職的,可沒打算跟誰拼命。」
話音落下,他往前走了兩步。
面對著前方早已坍塌、被亂石堵死的通道。
林缺左手握住刀鞘,右手大拇指輕輕往上一頂,刀格彈開半寸。
冰藍色的寒光一閃而逝。
「他要幹什麼?」蕾蒂端起槍,滿臉疑惑。
林缺沒有回答,對著三米外的虛空,揮出一記十字斬。
唰!
半空中憑空出現兩道交叉的冰藍色細線。
下一秒,前方的空間就像是一塊被人用剪刀裁開的黑布,整齊地向兩邊翻卷,露出一條深不見底,直通魔界樹頂端的漆黑裂隙。
強烈的空間亂流從裡面溢出。
翠西的瞳孔瞬間縮成針尖大小,她往前猛跨了一步,驚呼出聲:「這是……次元——」
她後半句話沒說出來。
因為林缺已經邁開腿,直接走進那道空間斷層里。
冰藍色的裂隙在他身後飛速收縮,不到兩秒,空間無聲無息地癒合,連一絲痕跡都沒留下。
只剩下翠西和蕾蒂大眼瞪小眼。
「這小子……」蕾蒂咽了口唾沫,「我差點以為是那傢伙……」
翠西看著林缺消失的地方,半晌沒說出話。
……
同一時間。
魔界樹最頂端,巨大的骨骼平台。
砰!
一道紅色的身影如同破布麻袋一般,砸穿三四根粗壯的慘白魔木,狠狠摔在滿是血污的地上。
但丁滾了好幾圈才停下。
他身上的真魔人鎧甲已經大面積崩裂,胸口更是凹陷下去一大塊。
「咳……」
但丁一口血噴出來,咬著牙,用魔劍撐著地站起身。
銀白色的頭髮早就被血糊成暗紅。他大口喘著氣,死死盯著前方。
前方幾十米外的王座廢墟上。
尤里曾變了。
那個畸形的、渾身長滿觸手的巨大惡魔已經不見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個身高三米出頭,渾身覆蓋著流線型暗紫色生物鎧甲的人形怪物。
完全體。
就在幾分鐘前,尤里曾利用魔界樹製造的幻象,趁著但丁不注意,把那顆凝聚了整座城市人血的魔樹果實吞了下去。
此刻的尤里曾,胸口裂開了幾隻散發著橙色幽光的豎瞳。
那股恐怖到極點的魔力波動,連周圍的空間都被壓迫得不斷發出哀鳴。
尤里曾緩緩飄浮在半空,居高臨下地看著但丁,眼神里充滿對螻蟻般的漠視。
「你變弱了,但丁。」
尤里曾的聲音空洞,仿佛來自另一個維度。
「人類的感情,讓你變得如此脆弱,這就是你不堪一擊的原因。」
「去你大爺的……」
但丁吐了口帶血的唾沫,嘴角依然掛著那副招牌式的痞笑。
「吃了個蘋果就覺得自己天下無敵了?維吉爾,你現在的品味真是越來越差了。」
在幻象中,他和尤里曾回到了曾經的斯巴達老宅,也意識到對方就是自己的親哥哥維吉爾,也是奪走尼祿手臂和閻魔刀的神秘人。
尤里曾沒有再廢話。
祂只是隨意地抬起了手。
掌心正對著但丁,紫黑色的能量在一瞬間急劇壓縮。
轟!
一道足有水缸粗細的毀滅光柱轟然掃出。
但丁雙手握緊魔劍,渾身魔力壓榨到極限,橫劍格擋。
接觸的瞬間,魔劍發出一聲悲鳴。
但丁連一秒鐘都沒撐住,恐怖的衝擊力直接將他整個人掀飛。
魔劍脫手,他在半空中灑出一串血花,重重砸在地面的血池裡。
這一次,他沒能立刻站起來。
眼前陣陣發黑,渾身的骨頭斷了不知道多少根。
完全體尤里曾的身形瞬間消失,下一秒,直接出現在但丁面前。
巨大的腳掌抬起,踩在但丁的胸口。
尤里曾右手再次凝聚出一柄紫黑色的能量光劍,高高舉起,對準但丁的腦袋。
「但丁,一切都結束了,斯巴達的時代,到此為止。」
光劍帶著撕裂空氣的厲嘯聲,猛劈而下!
但丁躺在地上,視線已經被血糊住,冷冷吐出一口血痰:「Fuck you!Vergil!」
就在這一瞬。
嗡——!
一聲尖銳的刀鳴,突然在這片死寂的平台上乍現。
尤里曾舉著光劍的手,莫名地停頓在半空。
胸口那幾隻橙色的豎瞳,同時猛地收縮,死死盯向右側。
在距離他們不到二十米的魔樹內壁上。
一道耀眼的冰藍色十字光芒,突然從虛空中透了出來。
伴隨著玻璃碎裂般的清脆響聲,空間轟然破開!
狂暴的空間亂流中,一個穿著黑衣的青年,不緊不慢地從裂縫裡走了出來。
他左手握著幽藍色的長刀,右臂上,黑色惡魔鱗甲若隱若現。
林缺先是瞥了一眼趴在地上、半死不活的但丁。
然後,他抬起頭,視線越過二十米的距離,直直對上尤里曾那些詭異的眼睛。
左手握緊刀鞘,右手大拇指,再次緩緩抵住刀格。
「兜兜轉轉,總算是找到最終BOSS了。」
他看著那個不可一世的完全體魔王,扭了扭脖子,眼神瞬間變得冷厲無比。
「不好意思啊,各位。」
「我趕時間,早點打完收工吧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