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天後，東京咒術高專，輔助監督辦公室。
伊地知潔高手裡的原子筆「啪嗒」一聲掉在地上，一路滾落到了桌角。
他那雙常年熬夜帶著血絲的眼睛，盯著桌上那一厚疊任務報告，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。
「林君……這些，你全確認過了？」
林缺靠在沙發上，拉開一罐烏龍茶喝了一口，神色還有些沒睡醒的疲憊。
「都清理完了，有幾個咒靈還會遁地，費了點時間。」
伊地知覺得自己的世界觀在崩塌。
七天前，這個新來的海外交流生找到他，開門見山要走了東京都內所有積壓的一級和二級咒靈任務清單。
整整十五個一級，三十三個二級。
平時需要高專好幾個戰鬥班忙活半年的工作量，七天時間，被他一個人全搞定了。
伊地知偷偷算過一筆帳，平均每個任務耗時不超過半小時，這還沒算上趕路的時間。
他現在嚴重懷疑自己是不是中了某種幻覺術式。
林缺沒在意伊地知呆滯的表情。
他此刻的心神，大半都沉浸在識海里。
那顆原本只有拳頭大小的咒力種子，在三十倍吸收率的加持下，已經膨脹到足球大小。
顏色更是深邃得像是一個無底洞。
「還有別的嗎？」林缺放下易拉罐。
伊地知猛地搖頭，趕緊拿出手帕擦了擦額頭的冷汗。
「沒……沒了，最近連四級咒靈都少得可憐。」
……
與此同時，東京某處陰暗的地下通道。
一個額頭帶著縫合線，穿著僧衣的男人，正坐在水泥管上。
他手裡把玩著一隻焦黑的眼球狀咒靈殘骸。
「能在短短七天內清理掉這麼多咒靈，還擁有未知的空間術式……」
羂索眯起眼睛，臉上掛著一抹玩味的笑。
他安插在東京各處，專門用來監視高專動向的幾隻特殊咒靈，就在這兩天，被那個咒術高專新來的傢伙，連帶著其他咒靈一起，順手給清掉了。
「五條悟，你又從哪裡撿回來這種怪物？」
他身旁的陰影一陣扭曲，渾身布滿縫合線的真人走了出來。
「哎呀，你的眼線被拔掉了？」真人咧嘴笑著，語氣透著一股孩童般的殘忍與興奮，「聽起來是個很有趣的靈魂，我能去找他玩玩嗎？」
羂索隨手一捏，將殘骸化作粉末。
「暫時不要輕舉妄動。」
他站起身，拍了拍黑色僧袍上的灰塵。
「萬聖節馬上就到了。」
「到時候，自然能看看這個變量，能攪動多大的風浪。」
真人攤了攤手，笑得更加癲狂。
「真可惜，不過我的玩具們可都很期待那一天呢。」
……
午夜十二點。
林缺盤腿坐在宿舍床上，正嘗試將體內新吸收的龐大咒力進行壓縮。
房門突然被敲響了兩聲。
沒等他開口，門直接被人從外面推開。
五條悟靠在門框上，手裡拎著兩罐冰鎮可樂。
臉上掛著他標誌性的那種燦爛笑容。
「林君，還沒睡吧？」
林缺掀開眼皮看了他一眼，沒說話。
五條悟大搖大擺地走進來，把一罐可樂扔給林缺。
「我看了你這七天的任務報告。」
五條悟拉開易拉罐的拉環，氣泡爆裂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十分動聽。
「十五個祓除現場我都去轉了一圈，現場很乾淨，不過我猜你根本沒用全力，對吧？」
林缺手拿著可樂，掂了掂，然後放到一邊。
「我在摸索咒力的運用方式，那些咒靈剛好是不錯的實驗品。」
五條悟眼睛亮了起來。
「走。」
「去哪？」
「地下訓練場，我們玩玩。」
……
高專地下深處，特級訓練場。
四周的牆壁和地板上刻滿密密麻麻的加固咒紋，空氣里透著一股壓抑感。
五條悟隨手摘下眼罩，扔到一邊。
那雙湛藍如洗的「六眼」，直勾勾地盯著林缺。
在這雙無視一切偽裝的眼睛裡，林缺體內的能量龐雜而深邃，像是一個能吞噬一切的深淵。
「你的空間操術，我觀察過了。」
五條悟語氣罕見地認真起來，不再是那副輕浮的模樣。
「跟我的無下限本質上很像，都是在改寫空間規則。」
林缺微微點頭，等著他的下文。
「無下限是『無限分割距離』，而你的置換是『瞬間改寫坐標』。」
五條悟豎起一根修長的手指。
「空間能力可以說是最詭異的術式之一，但面對擁有領域的敵人時，依然會陷入絕對的劣勢，因為領域的存在，本身就是在改寫空間的規則。」
「身處咒術師的領域內，無論是空間置換也好，還是分割距離也罷，都無法逃脫出領域的範疇。」
「之前你能贏宿儺，是因為他只有四根手指的實力，領域規則不夠完善。」
「真正完整的領域，會把你的空間坐標強行納入對方的規則里，一旦失誤，就是致命的。」
林缺眯了眯眼。
他知道五條悟說的是事實，這正是他這段時間一直在思考的問題。
虛空折躍也好，空間置換也罷，都需要一個穩定的空間基底作為跳板。
如果連基底都被人篡改，技能自然會受到極大限制。
「領域的本質，到底是什麼？」林缺看著五條悟問。
五條悟笑了笑，笑容裡帶著屬於最強者的從容。
「領域，就是用咒力在現實中強行覆寫一片空間的物理法則。」
「在領域內，施術者就是神。」
林缺沉默了。
他的腦海里浮現出識海深處的虛空王座。
既然咒術師是用咒力去構築領域，那他如果直接用空間本身作為領域的基底呢？
這會不會創造出一個，比咒力領域更高層級的規則空間？
看到林缺陷入沉思，五條悟嘴角勾起一抹弧度。
「你小子果然不簡單。」
林缺抬起頭，眼神平靜，沒有一絲波瀾。
「五條老師，我想親身體驗一下你的領域。」
主動要求體驗領域？正常咒術師聽到對手要開領域，跑都來不及。
但他很快又開懷地笑了起來。
「可以啊。」
五條悟單手結印，眼神中透著一絲銳利的審視。
「如果能在我的領域裡撐過三十秒不暈厥，我就全力配合解答你的一切問題。」
林缺站直身子，將體內的咒力調整到最佳狀態。
「來吧。」
五條悟中指與食指交疊，屬於現代最強咒術師的恐怖咒力瞬間爆發。
「領域展開。」
「無量空處。」
訓練場的金屬牆壁瞬間消失，浩瀚無垠的宇宙星空將兩人徹底吞沒。
林缺只覺得大腦發出一聲轟鳴。
緊接著，無窮無盡的信息流開始往他的腦子裡瘋狂倒灌。
宇宙的誕生、粒子的無規則運動、古老的歷史更迭、一滴水落下的全過程……
所有的「知覺」和「認知」，在這一刻被無限放大。
對於正常人來說，只需要半秒，大腦就會因為信息過載而徹底宕機，陷入永久的思維停滯。
林缺的眉頭死死擰在一起，劇烈的脹痛感仿佛要將他的頭蓋骨生生掀開。
但他硬是站穩了腳跟。
早在五條悟結印的那一刻，他就已經想好了對策。
「雙全手。」
林缺在心裡低喝一聲。
識海深處，一抹幽藍色的微光驟然亮起。
雙全手中的性手，專司靈魂與記憶的絕對操控。
林缺毫不猶豫地把藍手的能力，直接反作用於自己的大腦。
此時此刻，他的大腦就像一塊正在被木馬病毒瘋狂塞滿垃圾文件的硬碟。
而雙全手，就是不講道理的一鍵清空程序。
每當無量空處灌入一批無效信息，藍光一閃，直接強行格式化刪除。
灌入，刪除。
再灌入，再強制刪除。
這是一個極其兇險且痛苦的過程，稍有不慎就會把自己的原本記憶一併抹掉，甚至讓他變成一個傻子。
林缺的雙眼迅速充血，兩行觸目驚心的血淚順著眼角流了下來，滑過臉頰。
他的身體微微顫抖，但就是沒有倒下。
時間一秒一秒過去。
五條悟臉上的笑容，終於一點點凝固。
在無量空處里，他是掌控一切的主宰。
他能清晰感知到領域內發生的一切。
他發現林缺不但沒有陷入思維停滯，他甚至……還在緩慢地抬起右手？
五條悟內心掀起滔天巨浪。
他猛地解除印式。
浩瀚的宇宙星空如潮水般退去，訓練場冰冷的燈光重新照亮了四周。
林缺站在原地，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，汗水濕透後背。
他抬起手，用手背隨意擦掉臉上的血痕。
雖然臉色蒼白，精神負荷大到了極點。
但他那雙狹長的黑眸里，卻閃爍著某種興奮到極致的光芒。
「這就是……領域的規則。」林缺嗓音有些沙啞。
五條悟看著眼前神智完全清醒的林缺，向來無法無天的他，罕見地無語。
「你這傢伙的大腦結構，根本不是人類吧？」
林缺微微一笑，很誠懇地看著五條悟。
「五條老師，多謝，這次體驗對我十分有用。」
五條悟也收起玩世不恭的態度，眼神變得無比深邃。
「領域可不是簡單的能量大亂鬥。」
五條悟雙手插兜，語氣是從未有過的嚴肅。
「而是用你的內心世界，去強行覆蓋現實的空間。」
「在這片空間內，你的術式就是絕對的法則。」
「我的無量空處，核心規則就是『強制認知』。」
林缺聽著這些話，終於明白過來，對自身異能的領悟也更上了一層樓。
一直以來，他使用虛空界壁或者折躍，都只是在借用空間現有的力量。
那是單純的能量調度，而不是屬於他自己的規則制定。
真正的領域，是把自身的「規則」刻印進空間本身。
就在這一瞬間。
林缺識海深處，爆發出一陣地動山搖的轟鳴。
那顆已經膨脹到足球大小的咒力種子，表面裂開一道清晰的縫隙。
幽暗的紫黑色光芒從縫隙中迸射而出，直接觸動懸浮在最上方的虛空王座。
林缺閉上眼睛，意識瞬間下沉。
他看到虛空王座的周圍，正發生著翻天覆地的變化。
無數細密的空間裂紋，如同蛛網般向外瘋狂蔓延。
這些裂紋沒有崩塌，而是以一種玄奧的軌跡，交織在一起。
它們在以林缺的意志為核心，構築一個規則雛形。
現實中。
五條悟的六眼猛地收縮了一下。
在他的視線里，林缺周圍三米內的空間，正在發生詭異的扭曲。
這種扭曲，完全脫離咒力的範疇，更不是普通結界術的波動。
那是一種高維度的壓迫感，仿佛空間本身，正在向這個閉著眼睛的少年低頭稱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