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完,林缺真的往後退了兩步,饒有興致地看著地上那團瘋狂扭曲的肉塊。
真人的身體在一瞬間膨脹到了兩倍大小。
四肢急劇拉長,關節處傳來骨骼爆裂聲。
原本人類的輪廓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層慘白色的外殼。
那外殼迅速硬化,表面長出一根根尖銳的倒刺,泛出金屬般的冷光。
現在站在這條破敗街道上的,是一具修長、猙獰、專為殺戮而生的戰鬥兵器。
頭顱變成了一個光滑的卵形凸起。
沒有嘴巴,沒有鼻子。
面甲上只有三道縱向排列的黑色裂縫,那是它的「眼睛」。
手肘和膝蓋的末端,延伸出半米長的骨質刀刃。
屁股後面,更是長出一根布滿骨刺的粗壯鞭尾,隨著身軀的呼吸在半空中緩緩甩動。
遍殺即靈體。
這是特級咒靈真人在歷經極致恐懼後,領悟到的終極形態。
某種意義上,他現在看起來,就像是個青春版低配的魔虛羅。
但這股氣勢,卻貨真價實地變了。
真人站在原地沒有動彈。
一股恐怖的咒力波動,以他為中心朝著四周擴散。
釘崎野薔薇臉色煞白。
她手裡緊緊攥著那把沾血的釘錘。
手背上的青筋直冒,卻怎麼也控制不住手指的顫抖。
啪嗒一聲。
用來施展共鳴的稻草人掉在了地上。
釘崎甚至生不出彎腰去撿的念頭。
她的雙腿就像灌了鉛一樣沉重,膝蓋一陣陣發軟。
那種感覺,就像是食草動物在荒野上,迎面撞見一頭飢腸轆轆的霸王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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位格壓制。
仿佛只要被那個白色的怪物盯上,下一秒自己就會死。
「林……」釘崎咬破下唇,嘗到血腥味,想喊林缺躲開,嗓子卻發不出聲音。
街道中央。
林缺感受著迎面吹來的腥風,沒忍住打了個哈欠。
「這就是你的二階段?」他打量著眼前的怪物,語氣像在評價菜市場裡的一塊注水豬肉。
真人的靈魂徹底穩固了。
剛才被林缺支配靈魂的恐懼依然刻在骨子裡。
但現在,這種恐懼被一種冰冷的透徹所取代。
他感覺前所未有的強大。
這副白色的裝甲,擁有極致的防禦力和爆發力。
毫不誇張地說,他現在甚至有信心去硬扛黑閃。
「原來如此……我明白了。」
真人的聲音從面甲的縫隙後傳出來。
不再有之前的癲狂和戲謔,變得沙啞沉悶。
「生命的本質,就是恐懼。」
「只有直面死亡的恐懼,才能打破界限,完成進化。是你逼出了我最完美的姿態,你真是一個好老師。」
林缺扯了下嘴角,「被揍了一頓,還真把自己當哲學家了。」
真人沒有理會林缺的嘲弄。
他緩緩抬起覆蓋著白色鋼甲的右拳。
拳面上的倒刺在昏暗的路燈下,反射出森然的冷光。
「我這副身體,現在連我自己都覺得害怕。」
「作為回報。」
真人壓低身體,身後的鞭尾繃得筆直。
「讓我用這副新身體,送你下地獄。」
砰!
真人的身影瞬間消失。
他原本站立的柏油路面,直接轟塌出一個半米深的深坑,碎石像子彈一樣四下飛濺。
速度太快了。
突破音障的瞬間,空氣在他身後炸開一道白色的錐形氣浪。
真人把所有的怨毒、不甘和新生的力量,全部灌注到這一拳中。
硬質骨甲摩擦著空氣,發出刺耳的尖嘯聲。
他的目標很明確,直接用最暴力的手段,把眼前那張冷漠的臉打個稀巴爛!
他相信,這顆星球上沒有任何肉體能擋住他現在的全力一擊。
就算五條悟站在這裡,不開啟無下限,也得被一拳打個對穿。
勁風撲面。
「花里胡哨,還以為你能憋個大的。」
林缺站在原地,連腳步都沒有挪動半寸,內心暗自撇嘴。
他隨意地抬起左手,大拇指搭在腰間閻魔刀的刀鐔上。
鏘。
一抹幽藍色的刀光從漆黑的刀鞘中露出。
真人突然感覺到一陣微風拂面。
就像是有人在他身前,拉起一根肉眼看不見的絲線。
次元斬。
一道幽藍光芒,沒有任何軌跡地橫貫整條街道。
將前方的一切,沿著同一條直線,平滑地一分為二。
真人的拳頭。
真人的半邊身體。
真人身後的那根電線桿。
乃至更遠處,一棟五層高的建築。
在這一瞬,連同它們所在的這方空間,統統被這根線切開了。
切口處,隱約閃爍著玻璃碎裂般的藍色螢光。
真人的拳頭停在半空中,離林缺的鼻尖還有半尺遠。
他那足以硬抗黑閃的究極外骨骼,在接觸到那條幽藍細線的瞬間,就跟一張草紙沒什麼區別。
「吧嗒。」
真人的右半邊身軀,連同他剛剛長出來的右臂,直挺挺地滑落到了地上。
白色的鋼甲斷面上,光滑如鏡。
直到這一刻,真人的左半邊身體才後知後覺地在空中歪斜了一下。
那三條充當眼睛的黑色裂縫裡,透出茫然。
我是誰?
我在哪?
剛才發生了什麼?
我的無敵防禦呢?
他還沒來得及把這些問題想明白,林缺已經往前踏出了一步。
真人的左半邊身子還沒倒下。
林缺的右拳已經收攏。
黑紅色的狂躁閃電,從他的指縫間狂飆而出,空氣中響起如同布帛撕裂般的噼啪聲。
一記樸實無華的霸纏直拳,結結實實地印在真人殘存的胸腔上。
轟!
拳面接觸骨甲的剎那,一股恐怖的震盪力透體而入。
那股力量直接透過肌肉、透過內臟,蠻橫地撞在真人的靈魂核心上。
真人那具號稱終極戰鬥兵器的軀殼,就像被塞了炸藥的西瓜,從內部直接引爆。
慘白色的骨甲四分五裂。
碎塊像暴雨一樣射向四周,把周圍的牆壁砸得千瘡百孔。
體液和灰黑色的爛肉在空中畫出放射狀的軌跡,啪嗒啪嗒地掉落在這片焦黑的土地上。
林缺緩緩收回拳頭。
從真人蛻變完成,到放狠話,再到被打成滿地碎渣。
整個過程,不超過十秒。
遠處的釘崎,依舊保持著呆滯的站姿。
一陣冷風吹過,她打了個哆嗦,這才發現自己的後背已經濕透了。
她慢慢閉上張了半天的嘴。
眼睛死死盯著那個把手揣回褲兜里的年輕背影。
她覺得這個世界真是瘋了。
剛剛還不可一世,壓迫感十足的白色怪物,轉眼間就碎了一地。
柏油路面上,真人的身體已經碎得拼都拼不起來了。
但哪怕傷成這副鬼樣子,這怪物居然還沒死透。
真人的半截殘軀,倒在一個垃圾桶旁邊。
他的白色骨甲已經徹底粉碎了,露出裡面灰黑色的原始軀體。
胸口以下全都沒了。
斷裂處不斷往外滲出惡臭的黑色液體。
他還活著。
頑強的求生本能,讓他的靈魂核心勉強護住一口氣。
但他現在連維持人形的咒力都沒有了。
只剩下半個胸膛,一隻血肉模糊的手臂,以及一顆還算完整的腦袋。
真人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,此刻只有求生的本能。
他用一隻手死死摳住地上的水泥縫隙。
拖著沒有下半身的軀幹,一寸一寸地往路邊的下水道井蓋方向爬去。
指甲翻卷,在地上拖出一條長長的黑色血跡。
他曾經最喜歡看人類跪在地上哀嚎求生。
現在,他自己的姿態,比被踩斷了腿的蟑螂還要狼狽。
爬慢點。
再慢點。
別被那個魔鬼發現了。
真人一邊爬,一邊在心裡瘋狂祈禱。
就在他的手指快要夠到那個生鏽的井蓋時。
前方的黑暗中,突然傳來一陣平緩的腳步聲。
真人的動作僵住,瞳孔猛地收縮。
一雙白色的布襪,停在他滿是污血的手指前。
順著衣角往上看去,是一件寬大的黑色僧袍。
一張熟悉面孔,正居高臨下地看著他。
嘴角掛著一抹慈悲,卻又透著虛偽的笑容。
夏油傑。
「你看起來很狼狽啊,真人。」
羂索微微彎下腰,語氣溫和得像是在跟老朋友打招呼。
真人的眼神里爆發出狂喜,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。
「救我……」
他拼盡全力,從喉嚨里擠出三個字,「帶我走。」
只要活下去,他就還有機會。
羂索嘴角的弧度擴大了幾分。
他蹲下身子,那隻慘白的手掌緩緩伸向真人的頭頂。
「我就是來救你的。」
他的聲音輕柔。
「不過,是用另一種方式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