羂索抬起右手。
一團扭曲的黑色咒力旋渦,在他手心正前方極速成型。
周圍的空氣被強行撕扯,地上的碎石和血污不受控制地朝那個黑洞匯聚。
咒靈操術·極之番——旋渦。
「你…你要做什麼!」
倒在血泊里的真人,渾身劇烈顫抖,僅剩的一隻手死死摳住下水道蓋子的邊緣。
「你知道嗎,真人。」
羂索像是在跟一個相識多年的老友敘舊。
隨著旋渦的吸力越來越大,真人的半截身體開始在柏油路面上不由自主地向前滑行,拖出一條觸目驚心的血痕。
「從你誕生的那一天起,你的結局就已經註定。」
羂索看著真人那張因驚恐而扭曲的臉,繼續往下說:「你是人類對同類的惡意所凝聚而成的特級咒靈。你的術式——無為轉變,是對靈魂形狀的絕對干涉。」
「而我需要的,恰恰就是這個能力。」
羂索的黑色僧袍被風壓吹得獵獵作響,表情愈加癲狂。
「我早已暗中布置好棋子,只要吸取了你的術式,就可以用它來改寫靈魂結構,強制那些人覺醒術式,讓他們成為『死滅回遊』里的過河卒。這場規模宏大的互相殘殺遊戲,會篩選出最優秀、最極端的術師基因,為人類真正的進化鋪平道路。」
羂索微微歪了下腦袋,語氣裡帶上了幾分遺憾。
「雖然那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海外交流生,打亂了我今晚的大部分部署,五條悟也被封印得不那麼完美。但只要吞下你,剝奪你的無為轉變,我的計劃依然能形成完美的閉環。」
風聲在這一刻幾乎蓋過了所有的雜音。
真人布滿血絲的眼睛裡,最後那一丁點求生的光芒,徹底泯滅了。
原來是這樣。
他終於明白,自己被利用了。
從他誕生出意識,到處抓普通人做實驗,自詡為新人類的引領者開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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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他算計七海建人、玩弄吉野順平的靈魂,到夥同漏瑚他們發動這場澀谷事變。
他一直覺得自己是下棋的人,是坐在牌桌上和五條悟、宿儺他們同台博弈的頂級玩家。
結果,他只是一顆被人養在罐子裡的蠱蟲。
養肥了,就是為了現在這一口吞下去的營養。
被那個怪物單方面暴打也就罷了,純粹力量不如對方。
可現在面對這番剖析,真人感受到的是存在意義被全盤否定的絕望。
夏油傑那張偽善的臉,此刻在他看來,簡直比真正的惡鬼還要恐怖一百倍。
「能成為新世界基石的一部分,你該感到榮幸。」
羂索臉上的笑意擴大,旋渦的吸力在這一瞬間達到頂峰。真人的身體脫離地面,朝著那團扭曲的黑洞飛去。
就在真人的腦袋距離旋渦中心不到一米時。
羂索的嘴角揚起,帶著謀劃即將得逞的從容微笑。
可下一秒,他的手底下一空。
巨大的漩渦吸力失去原定目標,兜了個大大的空。
「啪嘰。」
一大坨爛泥糊在羂索整潔的袈裟上,污水順著布料滴滴答答地往下流。
「……」
羂索臉上那副成竹在胸的笑容,當場僵住。
他低頭看了看身上散發著惡臭的爛泥,又看了看空無一物的手心,腦子裡出現短暫的卡殼。
二十米外。
林缺單手插在褲兜里,另一隻手提著閻魔刀。
而在他的腳下,正靜靜地趴著半死不活的真人,像是一塊被人隨手扔在地上的破抹布。
剛才那一瞬間,林缺發動了虛空牽引。
把真人從羂索的漩渦底下搶了過來,順便給對方換了坨泥巴過去。
「嘖。」
林缺低頭看了一眼腳邊的真人,又抬頭看向愣在原地的羂索。
他的表情平淡,語氣裡帶著嘲弄。
「撿垃圾就算了,還在我面前搶人頭?真以為天黑我看不見?」
林缺隨意地伸出閻魔刀的刀鞘,戳了戳真人的腦袋。
真人已經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了。
腦袋被刀鞘戳得歪到一邊,黑色的粘稠液體順著破裂的嘴角一個勁往外流。
「你挺勇啊,腦花先生。」林缺的聲音在空曠的街道中顯得格外刺耳。
羂索死死盯著林缺,深呼吸了一次。
壓下心裡那股想要暴走的怒火,努力讓自己的表情重新回到那種智珠在握的狀態。
但他沾滿泥巴的衣擺,讓這份高深莫測大打折扣。
「交流生,你知道你現在阻止的是什麼嗎?」
羂索拍了拍袖子,試圖講道理。
「沒有我設計的這場大淘汰,人類這個種族只會停滯不前,最終被不斷累積的咒靈徹底淹沒。真人的無為轉變,就是打開人類進化大門的鑰匙。只要我吞下他,開啟死滅回遊,這場極限實驗就能逼迫出人類真正的潛力。」
他看著林缺那張年輕得過分的臉,拋出了自己認為最無法拒絕的籌碼。
「你擁有打破常理的力量,這很好。把真人的身體交給我,作為交換,新世界會有你一個最高階的位置。等所有的舊秩序被清洗乾淨,整個日本交給你來接管,這個回報如何?」
在羂索的認知里,沒有談不攏的交易,只有不夠大的籌碼。
既然眼前這個人展現出了碾壓一切的實力,那他必然會有同等的野心。只要把格局拉高,把利益給足,他不信對方不動心。
林缺安靜地聽完了這番慷慨激昂的演講。
然後,他歪了下腦袋。
「說完了?」
羂索還想再開口補充點什麼,卻看到林缺已經緩緩抬起右腿。
下一秒,鞋底毫不留情地踩在真人的腦袋上。
這一下,真人的瞳孔瞬間縮成針尖大小。
他這短暫而瘋狂的一生,到這裡終於迎來了最終局。
在這個怪物腳下,他連當一顆別人棋盤上棋子的資格都沒有。
別人籌謀千年的大計劃,在這人的腳下,似乎跟路邊的一坨狗屎沒什麼區別。
林缺右手併攏兩指。
一抹刺眼的金光在他的指尖猛然炸開。
狂躁的金色雷霆如同液體般在指縫間跳躍,發出類似於千鳥齊鳴的刺耳銳嘯。
這是完全區別於這個世界咒力的能量,純粹霸道,帶著毀滅一切邪惡的至陽至剛之氣。
「你——!」
羂索終於無法維持淡定,臉色大變。
他一眼就看出那種金色能量對咒靈有著絕對的克製作用,一旦落下,別說無為轉變的術式,就連真人存在過的痕跡都會被抹得一乾二淨。
他想要衝上去阻攔,但身體的本能卻在向他發出死亡預警。
只要他敢靠近那片金光籠罩的區域,那雷霆絕對會把他連同夏油傑的肉身一起撕成碎片。
林缺根本沒看羂索一眼,指尖猛地向下一壓。
轟隆!
一道粗壯的金色雷柱從天而降,狂暴地沒入真人的頭顱。
雷光直接穿透殘存的咒靈軀殼,把地面的柏油路砸出一個深達數米的焦黑大坑。
在這個瞬間,方圓數百米的廢墟被照耀得如同白晝。
處於雷霆正中心的真人,殘破的靈魂在天雷的狂暴洗刷下,像烈日下的薄冰一般迅速崩解。
肉體從邊緣開始大面積化灰,黑色的灰燼剛剛飄散到半空,就被雷電的高溫瞬間蒸發為虛無。
真人最後留在世界上的表情,沒有怨毒和憤怒,反而是一種極其荒謬的茫然。
到死,他都沒弄明白,自己這一生到底算個什麼東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