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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28 章 金三順改變心意

2026-06-02 13:41:35 作者: 小滿即安XL

  春耕沒多久,大隊部牆上貼了一張公社紅頭通知,半天功夫就傳遍了全大隊。

  通知要求,全縣所有赤腳醫生都要統一參加資格考試。

  考過的換新證,正式定為鄉村醫生;考不過直接降級,只能當普通衛生員,不准再獨立接診看病。

  消息傳到村衛生點時,月娥剛把分揀好的車前草歸置妥當,正準備扛著農具下地幹活。

  大隊文書快步跑進來,把通知遞到診桌前。

  「三順叔,上頭安排了,後天一早去公社衛生院考試,可別耽誤了。」

  金三順五十多歲了,幹了三十年赤腳醫生。

  他一輩子靠經驗和土方子看病,從沒正經考過試,手裡的證件還是早年公社發的舊本子。

  他粗糲的手指划過通知,看完隨手往桌上一丟,沒吭聲。

  文書又叮囑兩句,轉身離開了。

  月娥腳邊放著鋤頭,看向金三順,嘴唇動了動,終究沒開口。

  靜了好一陣,金三順才說話:「月娥,後天我去公社考試。這幾天衛生點沒人盯,你兩頭跑著照應。」

  月娥抬頭:「我一邊種地一邊照看倒是沒問題,就是怕我不行。」

  「咋不行。」金三順瞥她一眼,「你平時用功學習的勁頭兒,我都看在眼裡,也有過幾次臨場處理病情的經驗。小病小傷你能處理,真碰到棘手的急症,就去大隊部打電話找我。」

  金三順的鼓勵,讓月娥心裡稍微安心了一些。

  

  她點了點頭,扛起農具出門下地。

  兩天一晃就到。

  考試這天,天剛蒙蒙亮,金三順早早就動身去了公社。

  月娥照常早起下地幹活,半晌午歇工的時候,先回家看看雙胞胎,給他們餵奶,才又拎著東西趕到衛生點開門。

  她掃了地,擦乾淨診桌,把藥瓶、草藥一一擺放整齊。

  忙活完,拿出那本翻得起卷的《赤腳醫生手冊》,翻了兩頁又合上,目光落在書頁上,腦子裡全是金三順考試的事。

  上午有隊裡的人趁著歇晌過來拿藥,月娥麻利抓藥、叮囑用法,完事又鎖上門回地里幹活。

  午後有人下地擦傷了胳膊,特意繞到衛生點,她又趕過來消毒、上藥、包紮。

  每一回忙完手頭的活,她都忍不住朝村口望上幾眼。

  太陽慢慢西沉,地里的農活也收了尾。月娥收了農具,再次來到衛生點:她在等金三順回來,想知道他考得咋樣。

  閒下來時,她拿出紙筆,把書上不認識的字、看不懂的內容圈出來抄好,打算等金三順回來請教。

  黃昏時分,外面傳來了腳步聲。

  月娥抬頭,就見金三順走了進來。他一臉疲憊的樣子,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。

  月娥倒了一杯溫水遞過去,小聲問道:「三順叔,考完了?」

  金三順喝了口水,淡淡吐出兩個字:「考完了。」

  月娥瞅了瞅他的臉色,沒敢多問。

  金三順坐在桌邊,盯著空水杯,一動不動坐了好一會兒。

  今天考場裡的情景,讓他第一次意識到,自己老了!

  考題倒不難,都是他日日接觸的病症和藥方,答起來毫不費勁。

  可滿屋子都是二十出頭的年輕人,大多都上過培訓班、進過衛校,提筆答題又快又利落,寫完還會仔細檢查一遍。

  他戴著老花鏡,得眯起眼睛才能看清卷子上的小字,寫字的動作也慢了不少。

  鄰座的一個扎著馬尾的姑娘早早就答完了卷,瞧見他額頭上冒了汗,客氣地笑了笑。

  他從前覺得自己還能再干好些年。坐在這群年輕人中間,才覺得自己確實老了。

  眼花,記性也不如從前,手腳漸漸不利索,總有干不動的那天。

  真到那一步,村裡的衛生點咋辦?鄉親們看病找誰?

  他第一個就想到了月娥。

  這姑娘肯吃苦、愛鑽研,學東西踏實,是塊學醫的好料子。

  以前他只當收個幫手,只是給他搭把手,覺得自己一輩子攢下的那些經驗、方子,不能隨便傳給外人。


  今天才算徹底想明白,手裡的本事還是得傳下去。

  況且,月娥自己還有個醫學專家的爹,即使自己不傳給她醫術,以她爹的本事,月娥以後絕對成就不一般。

  月娥收拾好草藥,見他還在發呆,開口道:「三順叔,累了就早點回去歇著吧,這兒我來收拾。」

  金三順回過神,望向門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:「月娥,你知道我今天考試,心裡感觸最深的是什麼嗎?」

  月娥搖了搖頭。

  「我老了。」金三順嘆息一聲。

  三個字落下,月娥當場僵住,一句話也接不上。

  在她眼裡,金三順向來處事穩當,不管遇上多急的病症都能從容應對,她從沒聽過他說這樣的話。

  金三順沒再多說,收拾東西回了家。

  到家後老伴問起考試結果,他只說一句「過了」。

  隨後搬來板凳坐在屋檐下,點了根煙夾在手裡,也不抽,就盯著煙霧坐了好久,直到拿根煙自己燃盡。

  第二天一早,兩人依舊先下地幹活。忙完農活,金三順先來衛生點,沒過多久,月娥也趕了過來。

  屋裡安安靜靜,兩人各做各的活計,和往常沒兩樣。

  可月娥總覺得,今天的金三順和往日不一樣,神態沉靜了許多。

  忽然,金三順合上手裡的醫書站起身,走到藥櫃邊,拉開最底層的抽屜,取出一個洗得發白、邊角磨破的舊布包,放到月娥面前。

  「三順叔?」月娥抬頭看向他。

  「打開看看。」

  月娥放下手裡的活,解開布包。

  裡面是一本老舊筆記本,封面泛黃,邊角磨得發亮。

  她翻開一看,紙上密密麻麻寫滿字跡,各類病症、對症藥方、用藥禁忌全都記錄得清清楚楚。

  她抬眼望向金三順。

  「這是我這些年記下的行醫筆記。」金三順背著手說道:「你拿去慢慢看,不認得的字、弄不懂的方子,隨時來問我。」

  聽到這話,月娥渾身一震。

  她哆哆嗦嗦地雙手捧著本子,手在微微發顫:「三順叔,這是您的東西,我不能拿。」

  「讓你拿著就拿著。」金三順語氣堅決,「我年紀大了,記性一天不如一天,不少東西慢慢都會忘。」

  「你年輕腦子靈,好好學、好好記。哪天我徹底干不動了,這衛生點總得有人接得住。」

  月娥低頭翻開筆記本扉頁,上面寫著一行字:醫者仁心,治病救人。

  字蒼勁有力,是金三順的字,她認得。

  她鼻子一酸,緊緊抱住了本子。

  金三順正式收月娥為徒這件事,沒兩天就在隊裡傳開了。

  不少老人私下議論,月娥年紀輕,從醫經驗淺,真要是給人看出個好歹可咋辦.

  還有人說,金三順這是看中了月娥的人脈,為自己鋪路呢!

  一時間,風言風語悄悄朝著衛生點湧入…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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