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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30 章去野貓嶺

2026-06-03 10:29:28 作者: 小滿即安XL

  水貴知道山溝子很偏,可真正走一趟,他才知道有多偏。

  從公社出發到野貓嶺,有三十多里山路。

  這是水貴要去的第一個地方。

  水貴身上背著沉甸甸的工具包,騎著農機站里配備的一輛除了鈴鐺不響哪兒都響的二八大槓自行車,一路顛簸。

  前面幾里路還好,是碎石子的大路,越往山里走,路面越爛。

  土路坑坑窪窪的,還有很多凸起的石頭。

  自行車軲轆碾在石子上,咯吱亂晃,而且遇到大的坑,水貴還得下來推著車走。

  有好幾次車輪一歪,險些連人帶車摔進路邊溝里。

  最後幾里路,都是石頭路。車軲轆在上面起蹦,人騎著實在是難受。

  車是徹底沒辦法騎了,水貴只好下來,把工具包綁在橫樑上,推著自行車走。

  緊趕慢趕,兩個多小時之後,日頭已經爬到半空,才摸到野貓嶺。

  水貴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,抬頭看去。

  只見幾十戶人家,都是清一色的土坯房牆,茅草頂,散落在山坳里。

  很多人家的院牆都是塌了豁口的,院子沒有門,講究一些的,用竹子做了個柵欄。

  村口一棵老槐樹,幾個老漢蹲在樹根底下,一眼瞅見騎車過來的水貴,立馬有人站起了身。

  「是農機站派來修拖拉機的吳師傅?」有個老大爺快步迎上來,臉都快皺成一團了。

  站起來的老漢是這野貓嶺的隊長,叫高光明。

  「高隊長,我是吳水貴,機器在哪?」

  高光明一把握住了水貴的手:「哎喲我嘞個娘哎,可把公社裡的人盼來了。我在這兒等了大半天了…」

  「唉,路上太難走了,耽誤了,快帶我去看機器。」

  水貴把車子斜靠在一戶人家的院牆根下,背上了工具包。

  老隊長邊走邊嘆氣:「我們這兒窮,全隊就這一台手扶拖拉機。這都趴窩四天了,百十畝地等著翻耕,再修不好,春耕直接耽誤了。」

  

  高光明領著水貴,一路七扭八歪,走到了一個破落的小院裡。

  他推開破木柵欄,院裡停著一輛滿身泥垢的拖拉機,一隻後輪癟到底,車斗歪在一旁。

  水貴注意到,這台拖拉機多處零件都鏽死了,破損的地方全拿細鐵絲胡亂捆著湊合用。

  水貴把工具包放下來,蹲下身子,仔細查驗。

  機油順著機體淌了一地,柴油油管裂了口子,離合片磨得薄如紙片,剎車完全卡死。

  他掀開發動機護罩,火花塞堵滿黑炭,化油器塞滿了泥沙。

  這哪兒是機器,簡直就快成了廢銅爛鐵了。

  「這機子多久沒大修了?」水貴抬頭問話。

  「兩三年沒好好整修了,早先公社來人瞧過,缺關鍵配件,只能湊活開。開春用的太猛了,徹底趴窩。」老隊長直撓頭。

  水貴不再多問,就地鋪開了工具,扳手、鉗子、改錐挨個擺開。

  鏽死的螺絲紋絲不動,他往絲扣抹上自帶機油,鐵錘輕輕敲打,一點點往下拆解。

  黑乎乎的機油沾滿手心,蹭得胳膊全是油污。

  日頭越升越高,水貴的額頭上有了薄薄一層汗。他抬起胳膊,用袖子擦了一把臉,手上的活兒沒停。

  這台機子是七十年代生產隊時期集體購買的,是全隊最值錢的家當。

  可離現在將近十來年,零部件老化、磨損嚴重,所以故障也最多。

  最讓人頭疼的是,缺配件。

  以前水貴也聽說過,有技術員常常因為一個螺絲、或者沒有配件,一等等幾天。

  所以這種活兒別的技術員能推就推,只有老實人才會接這種活兒。

  高隊長端來一搪瓷缸子涼水遞過來,有些歉意地說道:「先歇一歇,喝口水再干。我們這兒的機器不好修,很多人都不願意來…」

  水貴接過水,仰頭咕咚咕咚一口氣喝完,把缸子遞迴去,又彎腰接著拆缸體、清洗化油器。

  如此忙活了幾個小時,換了新火花塞、疏通了油路、調完氣門。


  手搖啟動。

  突突突!

  柴油機轟鳴幾聲,冒了陣黑煙,總算平穩轉動起來。

  高隊長臉上露出笑,豎起了大拇指:「還得是吳…」

  他的話還沒說完,柴油機齒輪箱內傳來咔咔的異響,傳動軸晃得厲害。

  高隊長臉上的笑一下子僵在臉上,眼睛瞪的溜圓:「這…這又壞了?」

  水貴仔細聽了聽聲音,又仔細檢查一遍,確定了故障。

  拆開一看,軸承碎了,齒輪也缺了齒。




  「缺軸承和齒輪配件,手頭沒貨,今天修不完。」

  高隊長瞪著眼睛,看著水貴,急了:「那地咋辦?家家戶戶全等著這機子犁地呢!」

  「只能等我回站上領配件,明天一早我再來,換上應該就沒有問題了。」

  水貴把拆下的故障零件用粗布裹好收進包里,準備往回走。

  山路難行,等他終於騎到那條石子大路上時,天色都暗了。

  他蹲在路邊,幾口啃完兜里的涼紅薯,繼續趕路。

  到家時天已經黑了,灶房飄出粗糧飯菜的香味。

  大黃搖頭晃腦地朝他撲過來,嘴裡哼哼唧唧的。

  月娥聽見車軲轆聲響,從灶台邊探出頭,看了看天色,又看看水貴。

  「回來了?你不是說今兒去野貓嶺,回來的要晚一些嗎?」

  水貴把二八大槓推進了院子,關好院門,徑直進了灶房。

  他蹲在灶口添柴,臉上還沾著幾道黑機油印。

  月娥盛好飯菜擺上桌,說道:「洗手吃飯吧!」

  他草草扒了幾口飯,放下碗筷:「明天還得進山。缺兩樣關鍵配件,必須回去補齊。」

  月娥扒拉著碗裡的米飯,擔憂道:「山路遠又難走,路上千萬留神,實在晚了,不行就找個老鄉家借睡一個晚上,省得不安全。」

  「我知道,你不用操心,倒是你,我這一忙起來,家裡所有的活兒全落到你的身上…」

  飯後水貴借著煤油燈光清點零件,在煙盒紙上寫下缺件清單,放進了自己的衣兜里,又把全套工具逐一檢查了一遍。

  月娥坐在一旁,正在給念恩餵奶。

  月娥看著水貴鬍子拉碴的臉,有些心疼:「水貴哥,實在扛不住就歇一天,農機站又不是只有你一個人。」

  「春耕耽誤不起,早修好,村里人才能按時插秧。這些偏遠的地方,機子破舊,故障多,都沒人願意去,我要是不去,耽誤了生產,那可就耽誤了一年的收成。」水貴解釋道。

  月娥沒再說話,把念恩放在床上,進灶房裡給水貴端來一盆熱水:「泡個腳再睡吧。」

  窗外山風颳得窗戶紙嘩嘩作響。

  水貴泡完腳,仰面躺著沒睡意,腦子裡全是拖拉機齒輪異響、山溝村民眼巴巴等著種地的模樣。

  就在他盤算明天一早去農機站申領配件時,院門外忽然傳來急促的拍門聲,伴著一陣焦急的呼喊:「月娥,開門,有急事!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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