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群里走出來的自然是劉老二和劉老三的媳婦。
她們早就聽見了動靜,只是在人群里一直觀望,等著潘桂珍給她們打頭陣。
見這兩人走出來,潘桂珍頓時拉長了臉:「老二家的,老三家的,當初兩個老東西死的時候,你們才剛過門呢!再說了,他們死了,這丫頭可是跟著我長大的,要養也是我養著她,跟你們有啥關係?」
「大嫂,我問你,我們是劉家人不?」劉老二的媳婦看向了潘桂珍。
潘桂珍白了她一眼,反問道:「你管過她不?」
劉老二媳婦兒兩手抱著臂,不屑地斜了一眼潘桂珍:「大嫂,管沒管過,反正她是爹娘養大的,既然是爹娘養大的,那就跟我們有關係。那一千塊錢就有我們兩家的份。」
劉老三媳婦趁機拉著月娥:「妹子,我不是來要這錢的,你是咱劉家的閨女,就是改了姓,也還是劉家的人,以後,咱們還是親人。」
月娥看向她:「我啥時候成了你的親人?當初我沒嫁人的時候,你哪次見了我不是繞著走?如今想通了,要和我做親人了?」
「妹子,看你這話說的。」劉老三媳婦有些不自在地笑笑:「以前,我是生氣,生氣你幫著大嫂幹活,但我那也是氣你不爭氣,被大嫂欺負嗎?」
「三嫂,你說的話自己相信不?你要是這麼好,咋不明著替我出氣?分明就是怕沾上我,怕讓你養。」
月娥的目光從劉老三媳婦臉上移到劉老二媳婦的臉上:「你們還真夠不要臉的。當初我在劉家的時候,你們有誰真正管過我?現在倒好,都想在我身上撈些好處。我早就跟你們劉家沒關係了。」
她指著潘桂珍:「我今天來這兒開證明,我爹可是在我家,他是知道這事兒的。你要是不讓我走,不超過明天,我爹就會領著公安找上門。你們要是不信,那就試試。」
這句話一落下來,劉家妯娌三個和圍觀的人頓時安靜了下來。
潘桂珍只愣了一瞬,隨即色厲內荏地說道:「公安來了能把我咋的?公安就能不講道理?你是劉家養大的,你忘了養育之恩,我們還不能提醒一下?這走到哪兒都能說的過去吧?」
「你別跟我提養育之恩,」月娥看著她:「當初我被馬家攆出來的時候,你只想要錢,管過我的死活嗎?在我最難的時候,我住的是破爛的牛棚,你們誰去看我一眼?那時候咋不說我是你們的親人了?咋不說養育之恩了?」
人群里有人走出來勸道:「算了,桂珍,你們好歹在一個鍋里吃過飯,這事兒就過去了。」
「是啊,別真的公安來了,那就鬧大了,鬧大了誰也不好看。」
這邊的動靜這麼大,劉家三兄弟自然也都知道了。
劉老二和劉老三朝村口趕去。
劉老大則在院子裡悶頭抽了半天煙,這才趕到了村口。
村口依然鬧的不可開交,潘桂珍坐在了地上,正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「控訴」養月娥的那十年是如何的不容易。
劉老大二話不說,撥開人群走到了潘桂珍的面前低吼道:「你鬧夠了沒有?」
潘桂珍好像見到了救星一樣,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,一把拽住了劉老大的胳膊:「你來的正好,你知不知道,你這個好妹妹狼心狗肺,現在要跟咱們劉家徹底撇清關係,她要改姓了。」
劉老大看著潘桂珍,皺眉道:「你當著這麼多人的面鬧,還嫌不夠丟人?」
潘桂珍一愣,隨即指著劉老大的鼻子:「老大,你咋跟我說話呢?我這不是為了你們劉家嗎?」
「為了劉家?」劉老大無奈地笑了:「你說說,你是為了劉家,還是為了那一千塊錢?」
「你這話說的,我養她十年,難道不該要點補償?」潘桂珍朝劉老大翻了個白眼。
劉老大盯著她:「月娥幹了多少活?從小到大,家裡的豬草是誰割的?飯是誰做的?衣服是誰洗的?地里忙的時候是誰跟著下的?這些你咋不算?」
潘桂珍臉色難看:「她吃我的喝我的,干點活不是應該的嗎?」
這句話一出來,周圍的人又開始議論起來。
「這潘桂珍就是欺負人家月娥沒爹沒娘,原來月娥剛才說的話都是真的。」
劉老大閉了閉眼,他突然覺得,自己媳婦說的這句話,像一根刺一樣扎在心裡。
因為這些年,他也是這麼想的,月娥是家裡的閨女,也是家裡的勞力。
只要她得吃得喝,那她就得幹活。
「桂珍。」劉老大聲音低了下來:「當年爹娘把她抱回來,是爹娘的恩情。這些年她叫你一聲嫂子,也算是咱們的緣分。可現在,她找到親爹了,她想改姓,有啥不對?」
潘桂珍急了:「老大,你怎麼還幫著她說話?她可是咱劉家養大的!」
劉老大看了她一眼:「所以呢?所以她就一輩子姓劉?一輩子欠咱們?」
潘桂珍不說話了,另外倆妯娌也沒吭聲。
劉老大轉過身,朝月娥走了過去:「月娥,你改姓的事,我不攔,以前的事,我替你嫂子給你道個歉。」
他頓了一下,眼睛看向了別處:「以後,你姓沈也好,姓劉也罷,你過好你的日子。要是還認我這個大哥…就來看看。不認,哥也不怪你…」
月娥看著這個大哥,沒有說話。
她其實很少從劉老大嘴裡聽到這樣的話。
小時候,這個大哥她有些怕,因為他不怎麼愛說話。
後來,家裡有什麼事,也都是潘桂珍說了算,可今天,她第一次覺得,這個大哥,好像真的變了。
回到家,月娥一直沒有說話,老沈看出來她情緒不對,問道:「劉家又為難你了?」
月娥把事情說了一遍:「爹,我就是覺得……」
她停了一下,繼續說道:「以前我特別想跟劉家撇開關係。可真到了這一天,也沒有想像中那麼痛快。」
老沈點了點頭:「因為那裡畢竟養了你這麼多年,恩情和委屈,是兩回事。不能因為他們對你不好,就否認他們養你的事實。」
老沈看著她:「但也不能因為他們養過你,就讓你一輩子還債。」
月娥低著頭,過了一會兒,她輕聲說道:「爹,我以後每年清明是不是應該去看看養父養母?」
老沈愣了一下,隨即點頭:「當然應該。他們養你的恩情,咱得記著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