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貴剛到修車點,就見栓子坐在門口,腮幫子鼓的像個倉鼠似的。
水貴停好自行車,疑惑地看了他一眼:「咋了,一大早的誰惹你了?」
「水貴哥,你可來了。」栓子站起來,朝旁邊韓師傅的攤子瞥了一眼,依舊氣呼呼的:「剛才你沒來,都沒有見識過這麼不要臉的人。」
「咋了?」水貴也朝韓師傅那裡看了看,只見他門口停了一輛拖拉機。
韓師傅正蹲在那裡一邊檢查一邊和司機說著什麼,臉上帶著笑容。
「看見那個修拖拉機的沒有?」栓子指了指站著的那個司機:「剛才那人明明想來我們家修的,都快開到我們家門口了,可硬是被韓師傅拉了過去。」
「你是不知道韓師傅是如何拉人的,我算開了眼了。」栓子說著,就學著韓師傅的樣子,從兜里掏出煙遞給了水貴,然後幫他點著,捏著嗓子說話:「哎大哥,你這車是不是有故障?來我家修,小毛病不要錢,大毛病比別人便宜…」
水貴見他學的惟妙惟肖,忍不住笑了起來:「就為這事兒生氣?」
「這事兒還小?」栓子不滿道:「他這是搶咱的飯碗。」
水貴把煙掐滅,別在了耳朵後面,走過牆邊那個補胎試漏的水盆旁,順手把裡面的污水倒掉,又重新換上一盆水。
「栓子,你忘了,前些天他還給咱介紹生意呢!」
「啥介紹生意?那是因為他不會修。」栓子依舊余怒未消。
老魏走了出來,看著十幾米開外的韓師傅修車鋪,臉色不太好看:「算了,這次咱就吃個啞巴虧,以後他要是再這樣,我就找他說個明白。」
水貴整理著鋪子裡面亂糟糟的工具,舊零件。他看了一眼老魏:「以後,恐怕這裡的生意不太好做了!」
栓子依舊盯著韓師傅那邊,見拖拉機師傅開著車走了,嘟囔了一句:「終於走了,看來是小毛病,他也掙不了幾個錢。」
正說著,卻見韓師傅洗了洗手,朝著這邊走了過來。
栓子見了,立馬冷著臉,扭過頭來,假裝忙碌。
韓師傅也不在意,他笑眯眯地走了過來:「魏老哥,水貴哥,栓子,來來來,抽根煙。」
他說著,一人發了一根煙。
老魏臉上恢復了以往的和氣,接過了煙:「韓老弟客氣。」
栓子鼻子哼了一聲,沒接。
水貴滿手油污,只能推脫道:「韓師傅,你看我這手…」
韓師傅不介意,收回了煙,又殷勤地替老魏點上,自己也點上一支。
「魏老哥,剛才的事你們不要介意,我知道你們的手藝好,所以這種小活就讓我干,以後有大活我讓給你們干,咱們合作共贏,怎麼樣?」
他說完,笑著看向老魏。
老魏笑了笑,沒有立刻接他的話。
他把煙夾在手裡,慢慢吸了一口,才說道:「韓師傅,你這話說得好聽。」
韓師傅臉上的笑沒變:「魏老哥,我是真這麼想的,咱們都是靠手藝吃飯,低頭不見抬頭見,沒必要鬧不愉快。」
老魏點了點頭:「這個理我懂。」
他說著,看了一眼旁邊的水貴和栓子:「不過,這修車嘛,說白了,大小都是活。今天是補個胎,明天可能就是換個零件,誰也不能保證小毛病以後不會變成大毛病。」
韓師傅臉上的笑僵了一下,很快又恢復過來:「魏老哥,你這是不放心我?」
「不是不放心。」老魏搖了搖頭:「咱們既然都在這條路邊擺攤,就各憑本事。誰手藝好,誰留住客人,這沒啥說的。」
他說到這裡,停了一下看向韓師傅:「但別光靠嘴把客人拉走。」
這句話一出來,旁邊的栓子忍不住抬頭看了韓師傅一眼。
韓師傅臉上的笑淡了一些,不過他到底也是在這裡混過的人,很快笑道:「魏老哥,你誤會了,我這不是想著多認識幾個司機嘛。」
「行。」老魏點點頭,把菸灰彈掉:「認識司機是好事。不過咱們修車的,最後還是看手上的活。」
韓師傅笑了笑:「那肯定。」他說完,又看向水貴:「水貴兄弟,你這手藝是真不錯,以後有機會咱們多交流。」
水貴點了點頭:「互相學習。」
韓師傅見老魏沒有再說什麼,便笑著告辭。
等他走遠,栓子才忍不住開口:「魏叔,你咋不直接說他搶咱生意?」
老魏看著韓師傅的背影,搖了搖頭:「說了有啥用?這年頭,誰不是為了吃口飯。不過……」
老魏頓了一下:「他要是真想靠壓價搶生意,那就不是一回事了。」
下午,水貴正在修車,一輛半舊的自行車停在了修車點門口。
「水貴!」
聽見這個聲音,水貴抬起頭,愣了一下:「大姐夫?」
來人正是劉忠武,他把自行車靠在一邊,笑著走了過來:「咋,不認識了?」
水貴擦了擦手上的油,趕緊迎了過去:「你咋到這兒來了?大姐呢?」
「她在家。」劉忠武擺了擺手,「我這不是正好在附近幹活,一直知道你在這邊修車,今兒下工早,想著順道過來看看。」
水貴看了一眼他的衣服,上面沾著不少磚灰,黃膠鞋上也滿是泥灰。
「你這是幹啥活呢?」水貴搬來椅子讓他坐下。
「給人蓋房子。」劉忠武拍了拍身上的土:「這國道邊蓋房子的多了,誰家都想把日子過好一點,我跟著一個本家的兄弟搭把手,掙幾個小錢。」
水貴點了點頭。
劉忠武站在修車點旁邊,看著來來往往的車輛,又看了看幾個修車攤:「你們這地方,生意還行不?」
「還行吧。」水貴說道:「剛開始的時候好一點,現在又多了兩家,也得看本事。」
劉忠武笑了笑,沒有接話。
這時,有一輛貨車停下來,司機下車問了一句:「師傅,這附近有沒有吃飯的地方?」
水貴搖了搖頭:「要吃飯得往前走,到了縣城才有。」
司機嘆了口氣:「這麼遠啊,我這跑了一天了,別說飯了,連口水都沒喝上。」說完,又上車走了。
劉忠武看著遠去的貨車突然想到一個問題:「水貴,你這中午在哪兒吃飯呢?」
「還能在哪兒,我都是從家裡帶倆餅子或啥的湊合一下,有時候忙起來到下午才顧得上吃東西。」水貴邊扭螺絲邊說道。
劉忠武扭頭看看修車鋪,就是一個鐵皮棚子,裡面都是亂七八糟的工具、零件、舊輪胎啥的:「那你這連口水也喝不到啊,時間長了,咋受得了?」
水貴笑笑:「都習慣了。」
劉忠武站了一會兒,看著來來往往的車,自言自語道:「這條路倒是越來越熱鬧了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