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文清乍一聽林婉珍要給他介紹對象，喝進嘴裡的水差點兒嗆出來。
他嗆得直咳嗽，好不容易恢復了正常，卻聽見老沈在旁邊急吼吼地說道：「婉珍，儘快安排見面。文清的年齡可不小了，再拖下去，哪兒還有好女人等著他？」
「咳咳…姐夫，我一個人…挺好…多一個人麻煩…」蘇文清的臉憋的通紅，不知道是嗆的，還是著急。
「文清啊，你姐不在了，我得替她操心。你看婉珍比你小三歲，孩子都多大了？你再不結婚，以後可咋辦？」
林婉珍的目光在蘇文清身上掠過，沒敢停留，又低頭喝水，把眼裡的霧氣硬生生壓了下去。
「姐夫，我這幾十年都是一個人過，你看不是好好的？」蘇文清放下杯子，求救似的看向老沈。
老沈不理他，而是直接拍板：「婉珍，也別另外約時間了，就明天，明天下班後領過來，咱們就在家吃飯，我去多買些菜。」
「好，你們下班了就過來。」林婉珍笑著應了一聲。
蘇文清有些無奈地低下了頭：「行吧，你們說見，那就見。」
第二天下午，老沈提前走出了醫院大門，去買了幾樣滷菜，又買了些時令蔬菜，到林婉珍家的時候，林婉珍剛回來。
「大哥，買這麼多菜呢。」林婉珍招呼老沈進院子。
「人來了嗎？」老沈把菜遞給了她，隨口問了一句。
「還沒呢，人家說回去捯飭捯飭，畢竟也是相親嘛。」林婉珍把菜放進了廚房，又走出來，和老沈進了客廳。
「哥，你喝水。」林婉珍把茶杯遞過去。
老沈接過茶杯，剛喝了一口，院門外就傳來了自行車的聲音。
「應該是正清回來了。」林婉珍說著站起身，走到門口。
果然，沒一會兒，薛正清推著自行車進了院子。
「大哥，你來了。」薛正清看見老沈坐在屋裡，又看了一眼林婉珍，笑道：「文清還沒過來？」
「還沒來。」老沈看了一眼時間，皺了皺眉：「這小子，平時做事挺穩，今天怎麼磨蹭起來了？」
林婉珍笑了笑：「可能單位有事耽擱了。」
她嘴上這麼說，可心裡卻猜著，蘇文清不是有事，應該只是不想來。
薛正清坐下以後，幾個人聊了一會兒家常。
沒多久，眼看天色馬上要暗了下來，門外響起了腳步聲。
林婉珍看了一眼門外：「是不是小趙來了？」
她打開門，果然，小趙就站在門外：「婉珍，來晚了一些，久等了。」
「不晚，快進來。」
這時，她看見蘇文清提著一網兜蘋果走了過來：「抱歉，來晚了。」
「快進來。」林婉珍招呼道。
老沈看了蘇文清一眼：「你還知道來晚了？」
蘇文清笑了一下，把蘋果放到桌上：「路上有點事耽擱了。」
老沈招呼道：「行了，來了就坐。」
林婉珍拉著小趙，介紹道：「這是小趙。」
「這是蘇文清。」
兩個人互相點了點頭。
小趙是林婉珍的同事，蘇文清啥情況林婉珍也跟他介紹過，知道他在農機系統工作，也知道他這些年一直沒有成家。
「來得匆忙，沒準備什麼。」蘇文清有些不好意思。
小趙笑了笑：「沒事，就是見個面。」
一句簡單的話，讓蘇文清心裡反而更不自在，因為他知道對方是認真來的，而自己，卻不是。
幾個人坐了一會兒，老沈看出了兩個人都有些拘束，便說道：「文清，你帶小趙出去走走吧。」
蘇文清抬頭看向老沈：「現在？」
「怎麼？還讓人家一直坐這裡跟你聊天？」老沈笑著說了一句。
林婉珍也笑著說道：「去吧，縣城這會兒正好熱鬧。」
蘇文清沒有辦法，只能站起來看向小趙：「那我們出去走走？」
縣城的晚上很安靜，路邊有幾家小鋪子亮著燈，偶爾有人騎著自行車經過，車鈴聲在街道上迴蕩。
兩個人走了一會兒，誰都沒有先開口，最後還是小趙先開口：「蘇同志，你是不是不太想來見面？」
蘇文清腳步頓了一下，鏡片後的眼睛有一絲驚訝一閃而過：「為什麼這麼說？」
小趙雙手反握在身後，笑了笑，直視著蘇文清的眼睛：「感覺，你今天雖然來了，也一直很客氣，可是你好像不是緊張，更像是在做一件必須做的事情。」
蘇文清沉默了一會兒，笑了笑：「你看人挺准。」
小趙慢慢邁著步子，看著前面的路：「其實我覺得，你人挺好的，工作穩定，性格也穩。如果只是條件來說，應該不會沒人願意跟你過日子。」
蘇文清笑了一下，沒接話。
小趙看向他，眼裡閃爍著疑惑：「我覺得你好像不願意敞開心扉。」
蘇文清沒有否認，走了很久，他才說道：「小趙，我跟你說實話。」
他頓了一下，看向了小趙：「我看得出來，你是個不錯的人。但是……」
「我可能沒有辦法開始一段新的感情。」
小趙安靜地聽著：「為什麼？」
蘇文清停下了腳步，看著遠處的燈火：「我這個人自由慣了，如果強行找個人跟我一起過日子，對對方來說是不公平的。」
小趙沒問那麼多，她默默又朝前走了幾步，嘆了一口氣：「那你今天為什麼還來？」
蘇文清苦笑：「因為我姐夫，他希望我能夠有個家，有個人一起扶持著過日子。」
小趙點點頭：「你是個實誠人。但這樣對你自己，也挺累。」
蘇文清笑了笑：「習慣了。」
兩個人又默默走了一程，蘇文清說道：「一會兒回去以後，婉珍要是問起來，你就說咱們聊過，覺得不合適。」
小趙低下頭，默默走著：「其實你今天能跟我說實話，已經挺難得了。」
兩個人回來的時候，飯菜已經擺好了，老沈看見他們，笑著說道：「回來得正好，趕緊吃飯。」
沒人問結果，至少在飯桌上，沒有人問。
幾個成年人，都默契地給彼此留了餘地。
吃飯的時候，老沈不斷給小趙夾菜：「小趙，你別客氣，就當在自己家。」
蘇文清坐在旁邊，偶爾說幾句話，看上去和平常沒有區別。
飯後，小趙起身告辭，林婉珍送她到門口，兩個人走出去一段後，小趙才輕聲說道：「婉珍，蘇文清…是個很好的人，但是他心裡應該一直有一個人。」
林婉珍的腳步停了一下，很快又恢復正常：「是嗎？」
小趙沒有多說，只是笑了笑，握了握林婉珍的手：「我先走了。」
看著小趙離開的背影，林婉珍站在原地很久。
回到屋裡，老沈正在問蘇文清：「怎麼樣？」
蘇文清知道他問的是什麼，沉默片刻：「挺好的。」
「那以後可以多走動多接觸多了解，覺得合適就趕緊把事兒辦了。」老沈笑著說道。
蘇文清低頭抿了一口茶水：「姐夫，算了吧，人家不一定看得上我。」
「為什麼？」
蘇文清笑了笑：「人家很好，是我配不上。」
薛正清一直坐著默默給他們添茶水，聽到這句話，他看了蘇文清一眼，又看了看旁邊的林婉珍。
今天的結果早在他的預料之中，蘇文清不是不想結婚，而是他心裡有個位置，別人始終無法替代。
老沈看著蘇文清，想問為什麼，最後卻沒有問，轉頭看向了林婉珍：「婉珍，只能辛苦你再踅摸踅摸了，他一天不成家，我這心裡一天都放不下。文蘭不在，我這個當姐夫的，總得管著他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