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時天早已大亮,栓子也來了。
見到男人滿臉血,他也是嚇了一跳。
大清早的,來了就看見這樣一個人在鋪子裡,實在是有些心驚。
他第一反應是:「水貴哥,出車禍了?」
水珍一見他來,趕緊說道:「栓子,快過來給你水貴哥幫忙,一早上到現在,我那邊啥都沒做,一會兒要是有人來吃飯咋弄?」
水珍有些著急。
大早上的,都是啥事兒啊?又是流血又是威脅的,她這顆心到現在都沒落下來!
栓子也沒多說,停好自行車趕緊過來幫忙。
「把板凳搬過來。」水貴吩咐栓子。
栓子趕緊照做。
「到底咋回事啊水貴哥?」
「不是車禍,是被人打的。」水貴用洗臉巾給那人擦乾淨臉上的血漬,簡單把早上發生的事說了一遍:「找上門了,說是猛哥的人。」
「猛哥?」栓子臉色一變,小聲問道:「是不是一個黑胖子帶人來了?」
「嗯。」
水珍在旁邊接了一句:「三個人,剛走沒多久。」
栓子往門外看了一眼:「他們咋把人打成這樣?」
「路上攔的車。」水貴把布條紮緊:「人跑出來了,車和貨還在他們手裡。」
栓子聽完,半天沒說話。過了一會兒,他才小聲問道:「那這人咋辦?」
水珍沒好氣地說道:「還能咋辦?先讓他緩一會兒唄。」
她嘴上這麼說,心裡卻一直不踏實。
那三個人剛才臨走的時候,話說得明明白白。
他們不會動水貴的鋪子,可也讓水貴把今天的事情爛在肚子裡。
現在這個外地司機還坐在鋪子裡。
誰知道他們走了以後,會不會又回來?
水貴也沒再說話。
他把手上的血跡在舊布上擦了擦,轉頭看向男人:「你姓啥?」
「姓趙。」男人聲音很虛:「跑貨車的。」
「從哪兒來的?」
「H省。」趙師傅喘了兩口氣,又說道:「我來過你這兒…修車…可能你…不記得我了…」
水貴仔細看他的臉,這才想起來,確實有些面熟。
「車上拉的啥?咋跟他們碰上了?」栓子也在一邊問道。
「五更的時候,我著急趕路…誰知道碰到他們攔車…」趙師傅說到這裡,臉上的焦急又冒了出來。
「我這一趟是給廠里送貨,車和貨現在都被他們扣著,貨要是真沒了,我回去也沒法交代。」
栓子看向水貴:「他們會把貨咋辦?」
「那誰知道。」水貴搖了搖頭。
趙師傅咬著牙說道:「他們剛才說了,車上的東西他們想拿多少拿多少。」
水珍聽得心裡一緊:「那他們攔車,你是咋跑出來的?」
「他們攔住就把我拖下車,讓我交出車上的貨,我不肯,他們就打…後來我裝暈,他們在車邊吵,我趁著沒人注意,從旁邊跑了。」趙師傅低下頭:「我本來想著跑遠一點,可頭上挨了一下,沒跑多遠就撐不住了。正好看見你們的鋪子。」
他抬頭看著水貴:「吳師傅,我也沒想到會給你添這麼大的麻煩。」
水貴擺了擺手:「先別說這個,先把傷養一養,最起碼不能再繼續流血了。」
趙師傅緩了好一會兒,卻還是坐不住,滿臉焦急。
「我得把車弄回來,那車不是我的,貨也不是我的,真出了事,我回去沒法交代。」
他掙扎著想坐起來,卻有些力不從心。
水貴看著他,伸出手扶住了他:「你現在這樣子怎麼去找你的車?要是萬一他們正在等著你送上門咋辦?」
「青天白日的,國道上車來車往,比晚上強一些。」趙師傅站了起來:「車總得有人管。」
誰知剛一站起來,一陣眩暈襲來,他踉蹌了一下,水貴一把扶住了他。
水貴也沒再勸,這種事他勸不了。
他一個修車的,能把人從門口扶進來,能給他把傷口包住。
可車在誰手裡,貨又能不能保住,這些事情已經不是他能管的了。
「你看看你現在,怎麼走過去?」水貴也有些擔心地看著他:「也不知道現在車那邊是啥情況。」
水珍給他盛來一碗餃子:「你先吃點東西吧,補充一下體力。」
趙師傅很是感動,眼圈也紅了:「真的感謝你們,要不是你們,恐怕我今天…」
他沒有說完後面的話,但幾個人心裡都明白,他後面的話啥意思。
趙師傅也的確是餓了,一碗餃子很快吃完。他從兜里摸出十塊錢遞給了水珍:「大姐,拿著。感謝,說再多也難以表達我的謝意。」
「大兄弟,這碗餃子不要錢。」水珍把錢又塞到趙師傅手裡。
趙師傅搖搖頭:「這不是餃子錢。今天要不是你們,我還不知道會咋樣。」
水珍還要推,水貴開口道:「收下吧。」
水珍這才接了過來。
趙師傅把身上的棉襖整理了一下,站起身。這一次雖然還有些晃,但總算站穩了。
胃裡有了東西,他的體力也稍微恢復了一些。
他穩住了身子,看向水貴,給他鞠了一躬,鄭重道:「吳師傅,大恩不言謝!我得走了,我不能連累你。大姐說得對,我一個外地人,說走就走了,你還要在這國道邊討生活,要是因為我,讓那些人盯上了你,我這心裡也會不安。」
「可是…」水貴抬了抬手:「你這樣…」
水珍一把拉住了水貴的手,對趙師傅說道:「大兄弟,我們也只是在這裡討生活的,大忙幫不上,你自己小心些。」
趙師傅拱了拱手:「今天是你們救了我,我已經很感激了。以後要是有機會,我一定會再次感謝的你們。」
「那你現在去哪兒?」栓子問了一句。
趙師傅說道:「我去找車,即使貨沒有了,只要車在,我在,我就得把車開回去。」
「至於貨…」他慘然一笑:「回去了再說,賠不起也得賠…」
他說著,就朝著他來的方向,一步一步踉蹌地走著。
此時,國道上車來車往,車流開始多了起來,很快把那個踉蹌的身影襯得越來越小。
「水貴哥,你說猛哥的人不會把車給他?」栓子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問道。
「說不好。」水貴望著那個蹣跚的背影,心裡不是滋味:「他們的目標是車上的貨。」
水珍把十塊錢裝進兜里,她知道自己弟弟心裡難受,勸道:「水貴,咱已經冒著風險幫了他,其餘的,只能靠他自己了。」
「咱也只是個普通人,有多大能力就干多大能力的事。跟猛哥他們對著幹,咱們以後在這裡就沒辦法再立足了。」
水貴沒接姐姐的話,他也知道,他就是個修車的,管不了的事,只能由別人自己去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