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說馬保田回到家，錢大鳳已經做好了飯。現在是冬季，地里沒啥活兒，所以吃的也簡單。
錢大鳳把中午的剩飯添了些水，剁了一些白菜進去，用筷子頭沾了一點油星，加上鹽，稀稀溜溜煮上一大鍋湯飯。
這個時候不幹活，一人喝上一碗，連菜都省了，吃著還暖和。
見保田回來，錢大鳳便招呼了兩個兒子，一人盛了一碗，或蹲或站，開始喝了起來。
錢大鳳瞄了一眼老頭子：「你剛才是不是去看了？」
保田蹲在門檻上，端著碗，喝了一口湯飯，點頭嗯了一聲。
錢大鳳往他跟前湊近了些，問道：「你去了咋說的？咱現在要跟老三搞好關係，以後肯定有用的著的地方。」
「能咋說？」保田看了她一眼：「你說說他，有錢就有錢，我又不要他的，他回來裝成那個樣子，想起來我就生氣。」
「你不會上門說了他吧？」錢大鳳著急地問道。
馬保田兩眼一瞪：「我是他親二哥，說他兩句咋了？」
錢大鳳顧不得泡飯還有些燙嘴，吸溜著喝了一口，到嘴裡趕緊咽了下去，用腳踹了馬保田一下：「我說你這個人一輩子就是臭犟。」
「老三不是回來時那個窮酸樣子了，咱還是得跟他處好關係。你想想，他買了車，跑運輸，犁田耕地，以後咱也可以用他的拖拉機。自家兄弟，他還能要錢？」
她停頓了一下：「他說他借了錢，我咋那麼不相信呢？興許他就是故意那麼說，想讓咱們知道他手上沒錢，防著咱呢。」
這時玉河也接了一句：「我覺得我娘說的對，我三叔手裡肯定還有錢，他剛回來，去哪兒借錢？他就是防著咱們。」
「他就沒有朋友？」保田白了老婆子和兒子一眼：「他都說了，是跟他一起回來的朋友。」
「這話你也信？就是哄哄你這種老實人的。」錢大鳳撇撇嘴：「咋就那麼湊巧？反正我是不信。」
她說罷，繼續喝著碗裡的泡飯：「我看指望你去搞好關係是不行了。」
她琢磨了一會兒，以前就她和大嫂妯娌兩個，現在多了一個鳳英，而且鳳英是大嫂介紹的，自己再不跟鳳英處好關係，那自己可就被孤立起來了。
「你又想幹啥？」馬保田抬起頭看她。
「我明兒去找她說說話，」錢大鳳說道：「我瞅著鳳英那女人看著是個老實的，女人跟女人說話，總比你們男人方便。」
「早就應該這樣了。」馬保田用筷子扒拉著碗裡的湯飯：「你們女人之間更好拉關係。」
「我呸。」錢大鳳的火又來了：「這種關係不應該你去維持？那是你親弟。」
說到這裡，她又開始罵罵咧咧：「我這輩子咋就嫁了你這個窩囊廢？啥事兒都要我一個女人沖在前頭。」
馬保田不說話了，反正幾十年就這樣，錢大鳳罵，他就聽著。
罵累了，她就不罵了，這一招屢試屢爽。
長河皺了皺眉，趕緊扒拉完自己碗底里最後一點湯飯，轉身進了灶屋，把自己的碗洗了，就進了屋。
外面的聲音還在繼續。
他聽的心煩，索性把門關了。
這個家幾乎天天都是這樣，母親罵，父親沉默，罵著罵著就消停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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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就不明白了，有話不能好好說嗎？非得以這種方式來溝通？
玉河見他娘又吵吵起來了，趕緊岔開了話題：「爹、娘，你們先別說這個了，你們倆也操心操心我的婚事，你們不想抱孫子啊？」
這話一出口，老兩口都安靜了下來。
這個可是老兩口的一樁心病。
錢大鳳想起了前幾天的事，也犯起了嘀咕：「我跟孫婆子說了，她咋也沒說啥時候見面。不行，明兒我得去問問她，不能把這個事兒耽擱了。」
「娘，你們非得給我找個寡婦嗎？」玉河不樂意了。
「人家又沒孩子，比你還小了好幾歲，孫婆子說模樣也不錯，咱先見見，不行娘再給你踅摸。」錢大鳳顧不上罵馬保田，這件事才是重中之重。
前幾天跟孫婆子說好了，孫婆子讓等信，這也兩三天過去了，咋還沒個動靜呢？
錢大鳳越想越覺得不能幹等，明天還得去問問。
只是想讓人家孫婆子出力說和這事兒，總不能空著手去。
她把碗裡的最後一口湯飯喝完，心裡又開始盤算。
家裡也沒啥好東西，冬天了，雞也不生蛋，拿啥呢？
撇開錢大風做難不說。
月娥已經在準備著回去了。
出來這一趟，她的收穫挺多，學到了很多東西，以前在衛生點遇到的一些病症，她只是照著以前學過的東西處理，有些地方自己心裡沒底。
到了縣醫院以後，看得多了，問得多了，又有爹在旁邊一點點教，她才發現，自己以前會的東西還遠遠不夠。
醫學這東西，不是死的，有些東西，書本上不會一件件告訴你。
得自己去看，去記，去琢磨。
馬上要回家了，老沈堅持要給她在百貨大樓買一台電視機帶回去。
月娥再三拒絕，卻拗不過自己的爹。
「明兒咱就去百貨大樓看看，你別管了。」
老沈說的不容置疑，兩個孩子也是高興萬分，看著念恩和念安興奮的模樣，月娥最終還是同意。
「哦，有電視看了…」念安拍著手，高興地又蹦又跳。
念恩見哥哥高興，也跟著一起喊。
老沈一手摟著一個，高興地對他們說道：「買，咱們明天一早就去買。」
第二天一早，幾個人去了百貨大樓。
這是月娥第一次逛縣城的百貨大樓，她站在百貨大樓門口，先抬頭看了一眼：三層，灰白水泥牆，正門頂上掛著紅漆寫的「人民百貨大樓」字樣。
她跟在老沈後面走了進去，裡面好大，玻璃櫃檯一排接一排，亮堂堂的。
裡面賣啥的都有，衣服鞋子、布料、日用品、鍋碗瓢盆…
月娥抱著念恩，老沈抱著念安，兩個孩子也被這熱鬧的景致吸引了，眼睛都看不過來了。
月娥也是邊走邊看，老沈回頭看了一眼，見月娥的目光停留在賣成衣那裡。
「看啥呢？」老沈瞟了一眼，都是人：「咱去二樓。」
月娥沒有說話，她的目光落在櫃檯邊的兩個人身上。
其中一個是有珍，她旁邊站著一個男人。
男人看著三十多歲的模樣，戴著眼鏡，穿著一件乾淨的外套，白白淨淨的。
此時正低頭跟有珍說著什麼。
兩個人挨的很近。
櫃檯裡面，營業員正把一件紅色呢子大衣拿出來給有珍。
這個男人眼生，月娥並不認識，有珍不是說到縣城給別人帶孩子嗎？這個男人是誰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