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實馬老太當天晚上也想去月娥家湊熱鬧的的，可她終究沒有去。
月娥終究是馬家趕出去的媳婦兒，如今人家的日子一天天見好，她這個前婆婆兼大姑再去她家看電視，馬老太自己想想都覺得有些不自在。
晚上做飯時，有亮坐在灶前燒火，她忍不住就跟有亮說了：「月娥今兒從縣裡回來了，帶了一台大電視機，聽說是他爹買的。」
「那挺好的，」有亮往灶里塞了一把柴火：「沈叔就她一個閨女，肯定心疼。」
馬老太切著菜，想了想說道：「對了，有亮，你不是跟她爹以前在工地上認識，還一起斗過王幹事，這段關係不是隨便一個人能比的，你以後也多跟人家走動走動，把關係維持著，說不定哪天就用上人家了。」
「娘，你也不想想，月娥以前在咱家是咋走的，他爹要是知道，心裡啥想法？」有亮不滿地看了他娘一眼：「咱老老實實種咱的田，燒咱的窯，能有啥事需要人家幫忙的？」
馬老太停下切菜的手，瞪了他一眼：「你懂個啥？我又沒讓你去求人家。」
她把菜刀在案板上輕輕一放：「就是平常多走動走動，逢年過節去看看他。人家都是當官的，讓你處著就處著，多個熟人總歸不是壞事兒。娘還能害你？」
「再說了月娥她姑父不是也在衛生局嗎？以後真有啥事情，也好說話。」
她說著又提起刀開始切菜，見有亮不說話，她又說道：「我想著過年的時候，他爹可能會在月娥家裡過年，到時候你提一些東西，也去給他拜個年。」
有亮想了一下，拜個年也行，畢竟當初在水利工地上，老沈也幫了自己不少，況且月娥這件事也是他對不起月娥在先，於情於理他都得去給老沈拜這個年。
「行，到時候我去給他拜年。」
見兒子答應，馬老太這才露出笑臉。她就希望，自己兒子以後的路越來越寬，有貴人相助。
「這就對了，聽娘的沒錯，別老死犟。」馬老太說著，把飯提到了一邊，放上鍋準備炒菜。
往鍋里倒了些油，馬老太忽然又想起前兩天秀娥跟她要那五十塊錢的事來。
她往灶屋外瞅了一眼，壓低了聲音問道：「你大嫂前兩天跟我要那五十塊錢呢，你要是手上有，先給了她。等開了春天氣暖和了，我再編些筐拿去賣，有錢了我就給你。」
有亮沉默了一會兒，滿口答應：「行，我明兒給你拿錢，你去給她。」
他想了想又說道：「大哥家過陣子要開始打魚了，你把彩霞和彩鳳幫她帶著，暖暖大嫂的心。」
馬老太很爽快地應了一聲。
有亮卻沒再添柴，只坐在灶前沉默了一會兒，忽然說道：「前陣子聽認識滿福的一個拉磚的說，有珍這幾個月都沒回家。」
馬老太停下翻動的鍋鏟，看著有亮：「還說啥了？」
「說滿福去了縣城兩趟，有珍只說過年回。」有亮皺著眉頭:「也不知道她現在咋樣，咋這麼久不回了。」
「這死丫頭知道在城裡享福了。」馬老太的臉色也有些不好看，重重地拿鍋鏟敲了敲鍋沿：「趕明兒回來我得敲打敲打她。要是她有了啥歪心，不是害了你大哥嗎？」
「娘，還不知道咋回事呢，你別先自己嚇自己，」有亮嘆了口氣：「本來換親就對有珍不公平，滿福大她那麼多，又是那個樣子，她心裡不痛快也不是一天兩天了。」
馬老太沒吭聲。
她當然知道這門親事委屈了閨女。
可事情已經到了這一步，孩子也有了，再說這些又有什麼用？
過了一會兒她才低聲說道：「孩子都有了，不過下去還能咋辦？真離了，孩子不可憐嗎？」馬老太把裝滿菜的碗放在了鍋台上：「咱一個種田的，只要日子能過下去，誰不是為了孩子都在湊合？」
「不說她了，等著她回來，我再問問。」馬老太往鍋里添了兩瓢水：「吃飯。」
她又往灶屋外看了一眼，耷拉著臉：「你這個媳婦一天天的都不知道躲在房裡幹啥，現在外面沒啥活兒，家裡的活兒她一樣都不搭把手，真是越來也會躲清閒了。」
有亮無奈地看了老娘一眼，退出了灶膛里沒燒完的硬柴，蓋上草木灰，起身開始盛飯。
馬老太一把奪過了他手上的碗，低聲罵道：「你個兔崽子，也捨得讓金妹盛飯。」
她壓低聲音罵了一句：「咋了，她娘兒幾個都等著我伺候呢？」
有亮勸道：「娘，你看平時莊稼地里的活兒人家金妹不也沒指望你，這個時候稍微閒一點，你就想開些。」
「大丫兒和三丫兒不也天天幫著你幹活嗎？再說了，你現在做飯，人家不是在房裡帶著你大孫子嘛。」
馬老太白了他一眼，嘟囔了一句：「你那個媳婦你就慣吧，遲早有你吃虧的時候。」
有亮嘿嘿笑：「你是我娘，我更心疼你。」
說完，他朝著堂屋喊了一聲：「大丫兒，喊你娘，都出來吃飯吧。」
大丫兒丟下手裡正做了一半的鞋，趕緊跑出來開始端菜盛飯。
金妹領著小超出來，坐在了桌子旁。
一家人圍著桌子，說的最多的還是月娥家的電視。
縣城裡。
有珍正坐在床邊看著豆豆。小丫頭前兩天受了風寒，發高燒，今天才好一點，此時，剛喝了藥睡著了。
唐雨嵐在房門口伸著頭看了看那個小小的身影，此時正縮在被子裡。
「睡著了？」唐雨嵐用口型問有珍。
有珍點點頭，幫豆豆掖好了被角，走了出來，順便關上了房門。
唐雨嵐輕輕拍了拍胸口，小聲說道：「有珍，得虧有你，要不然我不定怎麼兵荒馬亂呢。」
她拉著有珍坐到了沙發上：「有珍，我們學校放寒假了，你要是沒啥事兒，就不要著急回去。年底了，家裡有個孩子，我啥也幹不了。」
她看著有珍笑：「豆豆現在黏你，都不親我這個媽了。」
郭志強正在看書，聞言笑道：「那說明有珍是真心疼咱們孩子。」
「是啊，」唐雨嵐點頭：「所以，我就捨不得有珍走。有珍，要不你到小年再回去吧，我給你漲工錢。」
有珍有些猶豫，她已經幾個月沒回去了。
虎子和娟子還在家裡，也不知道兩個孩子現在長多高了。
她想孩子。可一想到回去要面對滿福還有婆婆那張臉，她心裡又莫名煩躁。
唐雨嵐見她不說話，又說道：「你別急著答應，好好想想，反正離過年還有些日子。」
有珍低著頭，沒吭聲。
唐玉蘭拍了拍她的手，沒急著等她回答。
有珍回頭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，裡面的豆豆已經睡熟了。
自己照顧這個孩子幾個月了，她也捨不得。
沉默了好一會兒，她說道：「那我…就過了小年再回吧。」
唐雨嵐頓時笑了：「行那就這麼說定了。」
有珍也跟著笑了。
她又想起了虎子和娟子。也不知道這兩個孩子，現在咋樣了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