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大早，有珍照常起來做早飯。
郭志強早上起來要上班，所以早餐還是要按時做。
她捅開煤爐，淘上米，準備熬稀飯，然後再炒個菜就行了，早上都吃的簡單。
她剛把菜炒好，把稀飯盛好，郭志強就起來了，匆匆洗漱之後，就坐到了餐桌旁。
「有珍，你今天看看豆豆的精神狀態，要是還沒精神，一會兒你唐姐就起來了，你們一起就再到醫院看看。」郭志強吃著稀飯，一邊囑咐道。
「好的，郭哥。」有珍答應著，就聽見房間裡傳來奶聲奶氣的聲音。
「姨姨…」
聽到這中氣十足的聲音，有珍就笑了，對郭志強說道：「郭哥，不用去醫院了！」
她說著就進了自己的房間。
豆豆現在都跟著有珍睡，唐雨嵐平時白天上班，閨女不願意跟她睡，她也樂得清淨。
「姨姨，我要起床。」豆豆趴在被窩裡，弓起了身子，看似要爬起來的樣子。
「喲，我們的豆豆今天精神不錯啊！昨天裝小狗狗了是不是？」有珍抱起豆豆，開始給她穿衣服。
「姨姨，我不是小狗，我是小孩兒…」
「對對對，你是小孩兒！」有珍笑了，給她穿好棉襖和棉褲，把她抱下了床。
郭志強剛好吃完飯，接過女兒看了看，蔫巴了兩三天的豆豆的確精神了許多。
他在她小臉上親了一口：「豆豆，爸爸上班了，你跟媽媽和姨姨在家。」
「爸爸再見。」有珍接過豆豆，豆豆懂事地跟爸爸告別。
唐雨嵐也起來了，她邊走出房間，邊伸了個懶腰：「哎呀，真不是個享福的命，明明放假了，想睡個懶覺的，結果到點就醒了，這該死的生物鐘。」
有珍就看著她笑：「唐姐，你知道嗎？我們鄉里人一年四季，沒有一天可以睡懶覺的。」
「在家裡當姑娘的時候睡懶覺，爹娘就會說，以後去了婆家，要被婆家人罵父母沒教好。這去了婆家，更不能睡懶覺了，總不能婆婆都起來了，做兒媳婦的還睡著，那更是不行。」
她笑的很無奈：「這女人真是難啊。」
唐雨嵐接過豆豆，笑了笑說道：「誰說不是呢。所以這最好就別跟公婆住在一起。你想想，舌頭和牙齒還有互相咬著的時候，這婆媳在一起時間久了，哪兒能沒矛盾？」
她拖著長腔道：「婆媳是天敵，古人誠不欺我。」
有珍看著她，忽然來了興趣：「唐姐，你這麼有文化的人也有婆媳矛盾？」
「嗐，我也只是個普通人，咋能免得了？」
豆豆在親媽懷裡要下來：「媽媽，我要吃飯。」
有珍忙給豆豆盛了一碗稀飯：「來，豆豆，肚子餓了是不是？」
唐雨嵐將女兒放下來，豆豆跑到桌子邊坐下，自己拿著勺子開始吃飯。
唐雨嵐看著有珍，打開了話匣子：「其實我婆婆那個人還算不錯，最起碼沒有重男輕女。我生豆豆的時候，不管是真心還是假意，人家反正看起來還是很高興。」
「我和你志強哥平時也不怎麼回去，見面少了，這矛盾就少了，距離產生美嘛。這婆媳關係好不好，全看這個男人咋處理這個關係。」
說到這裡，她忽然看向有珍娘：「哎，有珍，你男人咋樣？」
有珍拿勺子的手頓了一下，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說起，隨口道：「就那樣唄。」
唐雨嵐記起有珍說她是換親，覺得自己問出這個問題有些不太合適，
她便沒有再問，而是換了個話題：「咱吃了飯去街上逛一逛，買些過年的東西吧。」
「行，」有珍點頭：「我也想著給孩子帶些東西，幾個月沒回家了，挺掛念他們。」
兩個人吃了飯，唐雨嵐揣上了攢了好久的各種票證，有珍抱著豆豆，三個人就出了門。
臘月間，街上的人挺多，走著的，騎自行車的，人來人往，比平時熱鬧太多了。
「咱先去副食商店吧。買些肉，醃些臘肉，再灌幾斤香腸。」唐雨嵐計算著：「我手上的肉票攢了好久，就為了過年的時候能多買些肉。」
「唐姐，這個時候去，估計肉都沒了。」有珍提醒道。
「咱先去看看吧，沒有就買別的。明天早些來排隊也行，反正我現在放假了，有的是時間，通宵排都行。」唐雨嵐笑著，挽住了有珍的胳膊：「有珍，你要是能一直在我家就好了，我覺得跟你太投緣了。」
她看著有珍笑：「咱可說好了，過完元宵節可一定得來。」
有珍笑著點頭：「好。」
兩個人說著話，又去了供銷社，唐雨嵐買了糕點、糖果、瓜子、花生。
這些東西過年少不了。
有珍幾個月沒回去，手裡也攢了一些錢。她在唐雨嵐家是包吃包住，自己又節儉，平時不怎麼花錢。
她也給兩個孩子買了城裡的稀罕零食，又買了布，準備回去給兩個孩子做新衣裳。
不管咋樣，過年了，哪個孩子不盼著新衣裳、好吃的？
自己這麼久沒回去，孩子都盼著呢！
「有珍，咱們去百貨大樓吧，我想給志強買件外套，過年了，也穿個新。」唐雨嵐抱著豆豆走在了前面。
說起百貨大樓，有珍就想起了那件紅呢子大衣，想起了那個給她買紅呢子大衣的男人。
他還是和以前一樣，個子高高的，戴著眼鏡，說話的時候聲音不大。
可是十年過去了，他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剛下鄉的知青，而她也早已經嫁了人，有了兩個孩子。
有珍抱緊了手裡的東西。
「走啊。」前面的唐雨嵐回頭喊她。
「哎。」她趕緊答應一聲，快步跟了上去。
唐雨嵐給郭志強買了外套，豆豆已經困得不行，三個人又往家趕。
「唉，孩子啥時候能長大啊？這逛個街都逛不安生。」唐雨嵐嘟囔道。
「快的很，孩子見風就長。」有珍笑。
回到家的有珍把今天買的東西一樣一樣收好。
給虎子和娟子的布料、糖果糕點都單獨包好，還有自己的那件呢子大衣。
她伸手把呢子大衣拿了出來，呢子料摸起來厚實又柔軟，顏色又鮮亮。
她想起了那個男人說的話：「你應該穿些鮮亮的衣服，這樣才好看。」
想想也是，自己的衣服基本上都是灰、黑、藍，這麼亮的顏色她只在結婚時穿過。
她撫摸著衣服，那個藏在她心裡十年的男人，從記憶深處走了出來。
丁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