進了臘月,天一天比一天短,氣溫也一天比一天低。
有發在塘邊搭了個簡易窩棚,幾根木棒撐起來,蓋上厚厚的稻草,把有亮燒廢的碎磚頭拉了一些過來,鋪在了地上,上面再鋪上稻草。
有發抱了被褥,幾乎每天晚上都會睡在棚子裡。
越接近出塘,魚就越值錢,偷魚的人也就越容易盯著這時候下手!
有發聽人說過,有個村里一夜之間被偷了七八百斤魚。
辛苦了這麼久,眼看就能見著現錢了,可不能給別人做了嫁衣。
寒冬臘月,窩棚裡面和外面是一樣的寒冷。
但再冷,有發一想到魚塘里的那些活蹦亂跳的魚,再苦便也能堅持了。
過了臘月十五,有發已經已經提前跟李福海打了招呼,要借隊裡的水車。
這天,他來到李福海家,李福海正在院子裡修理一把鋤頭。這個時候沒啥農活兒,就在家裡把該拾掇的都拾掇好,開了春好用。
有發遞給李福海一根煙,掏出火柴幫他點著。
李福海吸了一口,吐出一個煙圈,眯起眼睛看著有發:「用吧,擱那兒也是擱著。」
說罷,他又看著有發,臉上帶著些讚賞:「沒想到那爛泥塘還真讓你給收拾出來了。能打多少魚?」
有發其實心裡也沒底,於是往保守了說:「應該也有個四五百斤吧。」
李福海又吸了一口煙,搖了搖頭:「你那塘我路過看了好幾次,光看水色和魚花,怕有個六百斤往上。」
有發沒吭聲,只是憨憨地笑。
「不錯,這力沒白出!」李福海彈了彈菸灰:「你們弟兄倆行,有亮這幾年也是變了很多,這日子眼看著越過越好了。」
有發心裡清楚,他們兄弟倆能幹成事兒,福海叔沒少幫忙。
「福海叔,我們還都得感謝你啊!沒有你支持,有亮和我也不會這麼順利。」
李福海擺擺手:「這不算啥,我就想看著咱們村裡的人日子都過好,能幫的我儘量幫。」
他停了一下,接著問道:「準備啥時候干塘?」
「二十左右吧!」有發說著:「爭取在小年前賣完,安安心心過個年。」
從李福海家出來,有發回了家,一進院子,秀娥就說道:「你娘借的五十塊錢還了。」
「你催她了?」有發看了她一眼。
「前些天我碰到了她,順便提了一嘴。」秀娥頭也沒抬,繼續做著手裡的鞋。
家裡三個孩子,還有有發,這都快過年了,她想給家裡幾個人都做雙新鞋。
有發看了她一眼:「娘用了就用了,你還張嘴要,這多不好!」
秀娥白了他一眼:「我為啥不要?」
她手裡的針線活兒沒停:「她要是給自己買東西,我二話不說,可她的錢都貼給有亮兩口子了。」
她說著說著,心裡的那股子怨氣又冒了出來,聲音不覺高了幾分:「她眼裡只有小超,哪裡還有彩霞和彩鳳?」
「這倆孩子也是她親孫女吧?平時見一面都難,更別說幫著帶孩子了。」
「我生她們倆的時候,她就來看了一眼,月子裡再沒來過。她但凡對這倆孩子好一點兒,我能跟她計較這麼真嗎?」
有發沒話說了,這事兒他娘的確有些偏心,他理解他娘,自己和有亮都這個年齡了,兩家就小超一個男娃,自然就受寵。
小寶畢竟不是馬家的骨血。
鄉下都是這樣,家家都盼著生男娃。
有的為了拼個男娃,不惜東躲西藏,家裡的糧食牲畜都被趕走,真正的家徒四壁,但只要躲著生了男娃,一切就都覺得值得,回來後再重振旗鼓。
這就是農村!
有發對於他娘偏心,其實心裡也是有意見的。
彩霞和彩鳳出生時他娘只來看一眼,月子裡沒來照顧。
秀娥有怨氣,有發只有忙完外面忙家裡,儘量多干一些,讓秀娥專心照顧孩子,也養好身體。
每到農忙的時候,秀娥心疼有發一個人忙田地的活兒,所以她把孩子鎖在家裡,自己幹上兩三個小時,回來一趟,餵飽了孩子再去地里。
有多折騰,他怎麼能不知道?
秀娥又是個要強的,老太太不帶,她就憋著一口氣,沒人帶也能活,地球離了誰都能轉!
他知道秀娥只要提到老太太,心裡積攢的委屈就會發泄出來。
只是老太太畢竟是他親娘,他也不能順著秀娥一起說他娘。
「行了,」他低聲道:「這錢也給了,就別再為這事兒生氣了。」
秀兒抬起頭剜了他一眼:「每次說到你娘你就不高興。我受的苦誰知道?」
「她再不好是我娘,我能把她咋辦呢?」有發也很無奈。
他只能岔開話題:「水車借好了,福海叔說只管用。」
「那就好,到時候干塘的時候,得找人幫忙。」秀娥臉色緩和了一些,手上的活兒卻沒有停。
她手上做的是有發的棉鞋,鞋底子早就納好了,鞋幫子裡的棉花也絮進去了,現在就是把鞋幫子和鞋底子一針一針上起來,馬上就能成功了。
臘月里事兒多,她得趕點緊。
「嗯。」有發應道:「到時候有亮會去幫忙。」
「你自己心裡有數就行。」秀娥抬起頭:「到時候干塘了,給咱娘留兩條大的。」
「行,你看著拿吧。」有發道:「往年也沒給娘拿過啥好東西。」
「算你有點兒良心。」秀娥拿錐子在頭髮上篦了一下,扎在了鞋底子上,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,她抬起頭看向了有發:「給你娘拿一條,再給小叔拿一條吧。」
有發皺起了眉頭:「給小叔拿了,二叔那裡不拿,到時候二嬸那張嘴能饒了咱們?」
「那你說咋辦?」秀娥停下手裡的活兒,看向他:「我實在不想搭理你二嬸一家子。」
有髮捲了一根煙,低頭點上火,吸了一口:「到時候再說吧。」
不過,夫妻倆心裡還是踏實的,忙活了大半年,總算到了要見錢的時候了。
夫妻倆正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,小寶回來了。
秀娥一見兒子回來,臉上立馬堆上了笑:「小寶,考了多少分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