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寶低著頭，嘟囔了一句：「還是和以前一樣。」
秀娥一聽這話，笑的更開心了：「還和以前一樣，就是語文數學又都是滿分。哎呀，我的小寶真厲害。」
小寶從上一年級開始，幾乎0每次考試都考的很好，語文數學基本上都是滿分。
秀娥站起來接過了小寶的書包準備放在桌子上，隨口問道：「是不是又有獎狀？」
小寶沒吭聲，一把搶過了書包，跑回了自己的房間。
他這一回來，原本在一邊自己玩著的彩霞和彩鳳高興地喊著哥哥，跟到了房門口。
小寶進屋後，直接把門關上了。
彩鳳癟了癟嘴，一副要哭的模樣，回頭委屈地看著秀娥：「娘，哥哥…不跟我玩兒…」
秀娥和有發對視一眼，眼裡都有疑問。
她拉過了彩鳳，哄著她道：「哥哥不是不跟你玩兒，是要寫作業呢。咱等哥哥寫完了作業就出來跟你玩兒，好不好？」
好不容易哄好了兩個閨女，她們才沒再鬧著要跟小寶玩兒。
秀娥這才低聲問有發：「這孩子又咋了？難不成又被人欺負了？」
「這段時間沒聽說被誰欺負，我聽隊裡的孩子說，現在好像沒人再罵小寶了，只不過他們都不跟小寶玩兒。」有發看向了關閉著的房門，也是一頭的霧水。
「那是咋回事？」
有發搖搖頭：「我也不知道。」
秀娥嘆了口氣，小聲說道：「你說咱們當初是不是就不應該抱這個孩子回來，他娘又離這麼近…」
說到這裡，她自己也停住了，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，住了口。
有發擺擺手，示意秀娥不要再說下去：「現在還說這些幹啥？一會兒讓孩子聽見不太好。」
「唉，」秀娥低下頭，重新拿起了針線：「自打那次被何小軍他那個娘當眾罵過之後，小寶就一直別彆扭扭的，跟以前也不一樣了。」
秀娥嘟囔著：「孩子的心裡徹底有了疙瘩。」
她重新坐下來繼續上鞋：「不過倒有個變化，就是他不再像以前一樣去找大丫兒了。這就好，我就怕他和那三個丫頭處久了，有感情了，到時候再去認金妹這個親娘。」
有發蹲在門檻上抽著煙，好大一會兒才說道：「我倒覺得這不是啥好事。」
秀娥抬頭看他：「咋說？」
有發看著那扇門：「我就怕這孩子會恨上咱們，恨上金妹。」
他起身看了秀娥一眼：「你看，這孩子雖然不找大丫兒了，但自那次之後他和咱倆也生分了，話也變得少了，脾氣也變得大了，整個人都變了。」
「那咋辦？」秀娥也著急：「其實我也注意到了，可我也沒辦法呀。我現在天天都是在哄著他，就希望他跟以前一樣。」
她也沒心思上鞋了，把鞋子丟在一邊，看著在院子裡玩兒的姐妹倆，心裡不是滋味兒。
屋裡。
此時的小寶插上了房門，把書包扔到了桌子上，趴在了床上，一把扯過被子蒙住了頭。
今天拿成績單，不出意外，他語文數學又都是一百分。
拿到成績單的時候，他卻沒有一絲一毫的高興。
因為這一次，他沒有拿到獎狀！
期末考試那天，他被班裡學習最差的幾個孩子圍在學校圍牆的後面。
幾個人一邊朝著他做鬼臉，一邊罵著他。
罵的話無非還是以往的那些話。
其中一個就是何小軍。
「喂，馬峰，這次考試你給不給我抄？」
小寶沒說話。
「喂，問你話呢？」何小軍瞪著他：「聽見了沒有？你要是膽敢不給我抄，以後你就別想好好上學。」
旁邊一個孩子也跟著說道：「是啊，憑啥你每次都考一百分？誰讓你總學著討好老師的？我讓你討好老師。」
小寶還是不吭聲，他狠狠瞪著面前的幾個人。
「喲呵，還瞪！」那孩子見小寶不但不說話，還一直瞪著他們，他二話不說，飛起一腳就揣在小寶的肚子上。
小寶一下子捂著肚子蹲了下來，臉上出現痛苦的表情。
幾個孩子見狀，也都紛紛你一拳他一腳的招呼小寶。
何小軍趁著混亂，接連在小寶的身上連踹了好幾腳。
一邊踹一邊問道：「馬峰，我問你，考試讓不讓我抄？不讓抄就一直打。」
「對，我坐你旁邊，也得給我看答案，你考一百分我們也得考一百分。」
身上的疼痛一點點累積著，小寶死死咬著牙。
他沒有還手，因為爹和娘教過他，在學校不要跟人打架。
可現在，他覺得自己忍夠了。
胸腔里的憤怒在一點點積累，他覺得他簡直要爆炸了。
他想起了平時他們的謾罵和威脅，也想起了自己這麼長時間以來的隱忍和妥協。
他的眼裡充滿了憤怒，蜷縮在地上的身體猛地爆發了一股巨大的力量。
他不能再忍。
他要反擊！哪怕打不贏也要打回去！
他抬起頭，看見就在自己的右手邊，有一塊石頭。
他不知道哪裡來的力量，抓起那塊石頭，猛地站起來就朝著離自己最近的人頭上砸了過去…
那個孩子「嗷」了一嗓子，聲音都劈叉了！
「馬峰！」
小寶一下子僵住了。
其餘孩子一窩蜂全跑了，只留下小寶和那個捂著腦袋的孩子。
「你太讓我失望了，你怎麼也學會打架了？」
顧老師查看了那個同學的傷勢。
所幸石頭不太鋒利，小寶的力度也不夠大，那個孩子頭上只有淺淺的傷口，並無大礙，但卻也往外流著血。
顧老師臉色鐵青，一下子把小寶揪到了一邊：「馬峰，你說說為啥打架？」
小寶低著頭，沒說話，心裡委屈的只想哭。
顧老師看著他，語氣也重了起來：「我原以為你一直是個聽話懂事的孩子，沒想到你這麼狠的心，幸虧這石頭沒有特別尖的稜角，不然這一石頭砸下去，你知道後果嗎？」
小寶眼裡蓄滿淚水，他想說不是自己先動的手。
他想說剛才幾個人一直打他。
可是他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
顧老師見他一直不開
口，還倔強地扭過了頭，更來氣了：「好，你犟是吧？這次的事你好好想想，這次的三好學生獎狀就不給你了！」
小寶重新扭過頭來看向顧老師，可顧老師已經轉身詢問那個受傷的孩子。
他本來以為顧老師只是說說，沒想到今天領通知單的時候，發獎狀叫了一個又一個名字。
沒有他！
居然真的沒有他的！
剛才秀娥的問話，正好觸及到了他的傷心事兒，他心裡難過，也有委屈，但更多的是恨！
恨何小軍和那幾個同學，恨秀娥和有發，恨大丫兒二丫兒三丫兒，更恨那個不要他的親娘…
他恨所有人！
不是說都喜歡男娃嗎？為什麼他的親娘要自己的閨女卻不要他？
這個問題，他想了很久，卻始終沒有想明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