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孫婆子家出來,錢大鳳一路上臉上的笑就沒停下來。
她原本還以為這次又要白折騰,沒想到兒子和秋霞一見面,竟然真把事情定下來了。
走出去一段,她忍不住回頭看了玉河一眼:「你真覺得秋霞行?」
「啥行不行的,不是說先處處嗎?」玉河雙手插在棉襖兜里,還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,言不由衷地說道。
錢大鳳聽他這麼說,心裡已經踏實了大半。
「只要你沒啥意見就好。你也老大不小了,早就該有個女人暖被窩了。這個秋霞年輕,人還長的不錯,明年開了春辦事兒,年底我就能抱上大孫子了。」
玉河瞥了她一眼:「娘,八字還沒一撇,你已經想到抱孫子上去了。」
「那隻要結了婚,抱孫子不是遲早的事兒?」錢大鳳狠狠白了他一眼:「你看看你都多大了,村里和你一般大的,孩子都快上小學了。」
說著,她臉上的笑又濃了幾分。
錢大鳳自顧自說著:「開始我怕你犯膈應,沒想到你倆還看對眼了,人家姑娘不嫌棄你窮。」
錢大鳳看了他一眼:「再說了,秋霞又沒孩子,進了咱家以後也省心,跟以前的婆家也沒牽扯,過個一年半載的時間再添個孩子,好好的一家人,這日子不就起來了?我和你爹也不用再掛念著你了。」
玉河沒接話,他的腦子裡浮現出秋霞的樣子,乾脆利落,應該是個潑辣的,一看就不是那種什麼事兒都需要男人拿主意的女人。
要是真成了家,以後自己會不會管的太多?
那可不行。
自己好歹是個男人,過日子可以聽媳婦的,但不能事事都是媳婦兒說了算。
玉河正自己在心裡琢磨著,他娘邊走邊絮叨的啥,他一句也沒聽見。
想到成家,他忽然又想起了自己家那破屋爛院子。還有,他到現在還是和長河兩個人擠在一間屋子裡,結婚總得有一間單獨的房間吧?
「娘,這段時間咱也把院子拾掇拾掇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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錢大鳳點頭:「咱那院子,是得收拾收拾。」
玉河又問:「還有,以後我要是和秋霞結婚了,住哪間屋?」
錢大鳳腳下一頓,她扭頭看著兒子,揶揄道:「喲,那天不是說不娶寡婦嗎?這都想到結婚了?」
玉河瞥了他娘一眼:「還都是怨你和我爹。」
「又怨我們啥?」
「你們倆也不操心我的婚姻大事,現在好不容易有個女人不嫌我窮。管她寡婦還是黃花大閨女,先娶一個再說。」
錢大鳳歡喜的眉開眼笑:「這樣想就對了,就咱家這條件,能娶上一個媳婦就不錯了。再說了,這秋霞模樣生的好,配你也過得去。」
錢大鳳說著,上下打量了兒子一眼。
滿眼愛憐地打量玉河,這個兒子集中了她和馬保田長相的所有優點,要不是被家庭條件耽誤了,以兒子的樣貌,兒媳婦還不得由著自己挑?
哪兒能像現在這樣費勁?
可她一想到房子,她臉上的笑慢慢收了回去。
眼見著玉河要成家了,得給他騰一間房子出來。
以前大兒子大河和閨女玉蓮都沒結婚住的屋子,如今早就堆滿了雜物,關鍵是那兩間屋子都有些漏雨,這幾年也沒有好好整修。
錢大鳳越想越窩火。
以前拿工分的時候,家裡幾個勞力,日子也沒有比別人差多少。
家裡這些年,錢沒攢下多少,屋子也沒翻修過,可如今分田到戶了,別人都拼命地干,可老頭子這個人一輩子習慣等人給他安排活兒,不知道發展副業。
想到這裡,她嘟囔了一句:「你爹這個人,一輩子就這樣,啥事兒都等著別人來給他安排。難怪咱們家的日子總是不如人。」
「娘,你倒是想好沒有?我結婚了住哪間屋?」玉河見她半天不說話,又問了一遍。
「住哪兒?回去問你爹。」錢大鳳沒好氣地說道:「一輩子沒出息,我咋找了個他!」
「好了好了,你看看你,就知道罵我爹。」玉河也有些不耐煩起來:「現在罵他有啥用?有那時間還不如好好想想屋子咋收拾。」
玉河心裡有些煩,加快了腳步,把錢大鳳甩在了後面。
錢大鳳緊跑幾步:「唉,你個熊孩子,跑這麼快幹啥?」
母子倆一路鬥著嘴,很快回了家。
馬保田正在院子裡劈柴,見兩人回來,抬頭看了一眼:「咋樣?」
錢大鳳還沒說話,臉上的笑已經藏不住了。
「成了。」
「成了?」馬保田手裡的斧頭頓了一下:「這麼快?相看上了?」
「啥這麼快,人家倆都說好了,年前先處處,要是沒啥意見,明年就把事兒辦了。」
錢大鳳一邊說,一邊把剛才相親的經過講了一遍。
尤其說到秋霞自己開口,說願意先跟玉河處處的時候,她臉上的得意更明顯了:「這姑娘是真痛快。」
「我以前給玉河說的那些姑娘,一個個見了面跟蚊子似的,半天憋不出一句話。這個秋霞不一樣,人家坐那兒把自己的情況說得明明白白,也不藏著掖著。」
馬保田把斧頭丟下,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和木屑:「玉河也沒意見?」
「沒意見。」錢大鳳看了一眼兒子:「那姑娘長的不錯。」
馬保田看了兒子一眼。
玉河聽見這話,蹲在一邊,頭也沒抬:「要是長的不好,我還相不中呢。」
馬保田笑了一下,從腰間抽出了旱菸鍋:「那就先處著,別剛見一面,就急著把婚事定死。兩個人先處一陣子,合得來再說。」
錢大鳳卻有些不以為然:「這都多大歲數了,還處啥處?只要兩個人沒啥意見,明年趕緊把事兒辦了。」
她說著就想起了玉河問的話:「對了,玉河結婚的房子咋辦?」
「八字還沒一撇呢,急啥?」馬保田嘟囔了一句。
錢大鳳一聽這話,頓時火冒三丈:「現在到開春還有多長時間?你非等屎到了屁眼子門口了,才他娘的夾著屁股找茅房屙去,提前不行?」
馬保田白了她一眼,起身要往外走:「你這熊娘兒們說話一點兒不像個女人,粗魯的很,懶得理你。」
錢大鳳起身一把拽住了他:「你又準備死哪兒去?咱商量商量房子的事呢!」
她指了指院子裡的兩間屋子:「玉河現在還跟長河擠著,這結婚了,總不能還不給他一間屋子?」
「再說了,年前萬一秋霞來了,這屋裡破破爛爛的讓人家咋想?萬一人家再不願意了,你去哪兒給你兒子找媳婦兒?」
馬保田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最後還是沒說出來。
馬玉河在旁邊聽著,也忍不住開口:「爹,娘說的沒錯,咱家就算沒錢,總不能連間住人的屋子都沒有。」
他說著,又朝那兩間堆滿雜物的屋子看了看。
「你們倆早幾年要是多想想法子,也不至於現在連間像樣的屋子都騰不出來。」
馬保田被兒子說的老臉有些掛不住。
錢大鳳卻覺得兒子的話說到了她的心坎里:「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,得先把屋子收拾出來,漏雨的地方該修得修。窗戶紙也得重新糊,裡頭那些破爛不能要的都得扔。」
「收拾利索,年前秋霞來看看,最起碼也得過得去。」
馬保田無奈地嘆口氣:「知道了,明天開始修。」
錢大鳳總算鬆了一口氣,突然,她像想起什麼似的:「哎對了,老三最近聽說生意不錯,要不,你去跟他說說,看他手上有多少錢,先借給咱先用用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