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保田原本正在愁這修房子娶媳婦兒哪兒來的錢,聽到錢大鳳的話,想出去躲清淨的他停了下來。
他回頭看了錢大鳳一眼,不置可否。
錢大鳳見他沒走,知道自己這個想法老頭子聽進去了。
她理所當然地說道:「他現在不是有四輪拖拉機嗎?聽說這段時間天天有人找他拉東西,生意好得很,有錢幫他侄子不是應該?」
馬保田沒吭聲。這倒是個好主意,最近聽說老三的確不少掙錢,自己這個當二哥的跟他開口,又是為了他侄子結婚的事,他還能不幫?
錢大鳳見他不說話,又說道:「都是親兄弟,咱家現在確實有個難處,借一點先把玉河的房子拾掇起來,等以後手頭寬裕了再還他。」
「再說了,他現在手裡有錢,咱借個百兒八十的,也不耽誤他的事兒。」
馬保田皺了皺眉:「他要是不借呢?說他手上沒錢呢?」
「咋沒錢?隊裡人都在說。」錢大鳳急忙道:「前兩天我還聽人說,他那輛拖拉機一天都沒閒著。不是給人拉煤,就是拉糧食,有時候還幫人往縣裡送東西。」
「這臘月里家家都忙著置辦年貨,他那車跑一天下來,咋的不掙個十幾塊?」
馬保田聽著,心裡又有些不是滋味。
老三剛回來那陣子,誰都以為他在外面沒有混出名堂,回來之後日子不好過。
誰也沒想到,短短時間內,他能折騰出這麼紅火的日子!
在外頭三十多年,回來以後先是娶了鳳英,再買了個舊四輪拖拉機。
剛開始村里還有不少人背地裡說他花錢大手大腳,買這麼個大傢伙回來也不知道能幹啥。
可這才多久?
到了臘月,生意竟然真讓他做起來了。
尤其這段時間,村里不少人家都開始找他拉東西。
誰家糧食要往糧站送,會去找他。
誰家買了煤買了東西要拉回來,也會去找他。
甚至附近幾個村子有人蓋房子,需要運沙子、石頭,也會來找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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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輪拖拉機的聲音,天天就能在村口聽見。
馬保田有時候在院子裡劈柴,聽見那「突突突」的聲音從遠處過來,心裡都忍不住感慨。
他嘴上沒說啥,心裡卻不得不承認。
這個老三,還真讓他折騰出來了。
可一想到保良手上有錢,卻在他面前裝出一副窮酸樣子,他就生氣。
想到這裡,馬保田又暗自瞪了錢大鳳一眼,要不是這個婆娘當初嫌老三窮,自己兄弟之間也不至於弄的這麼生分。
錢大鳳卻不想那麼多,她現在滿腦子都是玉河結婚的事。
她剛才一想到那兩間漏雨的屋子,就覺得頭疼。
窗戶得糊,屋頂得補,裡面堆著的破爛得清出去。
至少得騰一間屋子,床得有,柜子最好也得有。
真要把這些事情全做下來,哪一樣不得花錢?
家裡哪兒拿得出這麼多錢?
她想了一圈,也就想到了馬保良。
「你去問問唄。」錢大鳳又催了一句:「老三現在日子過起來了,咱們做哥哥嫂子的開個口,他還能不幫?」
馬保田看了她一眼,悶悶地說道:「以前這關係你不維持,現在讓我去借錢,我開不了口。」
錢大鳳倆眼一瞪:「我以前說啥了?咋就不維持關係了?我這段時間天天都去找鳳英說話,你以為我容易?你以為我願意呢?」
「你看大嫂咋待他的?你又是咋待他的?」馬保田忍不住把話頂了回去:「要是一開始咱也像大嫂那樣對待他,現在借錢多容易?誰讓你眼皮子淺,見他窮就怕沾他?」
錢大鳳頓時翻了臉:「我那不是不知道他有多少本事嗎?再說了,那是你親兄弟,你不也沒反對?你大嫂有能力幫,咱家窮的叮鈴噹啷響,拿啥幫?」
「馬保田,我就問你去不去借錢,不去借也行,只要你有錢修這房子,我屁都不放一個。」
錢大鳳說完,氣呼呼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。
馬保田悶悶地抽著旱菸,心裡琢磨著,就算修房子不借錢,到時候玉河真結婚,到時候酒席,還有零零碎碎的花銷,還是得借錢,家裡肯定拿不出這些錢來。
後面要花錢的地方才多呢!
老三回來他沒幫,人家剛把日子過好,自己就上門借錢,他越想越覺得沒臉。
「爹,到底咋弄,你倒是說話啊!」玉河在旁邊聽了半天,催促道。
「王八羔子,老子欠你的?」馬保田抬頭瞪了他一眼:「你都三十多了,結個婚還讓老子去借錢?以後這債得算在你們頭上,別指望老子幫你們還債。」
玉河一聽,不樂意了:「憑啥啊?大哥那時候出去蓋房子,不也是你們給的錢,咋到我這兒就得讓我自己背債?」
馬保田把菸袋鍋子在鞋底上狠狠敲了兩下:「你爹娘都這個年紀了還得替你還債,你還有沒有良心?」
「那就不結了。」馬玉河氣呼呼地說道:「讓我打一輩子光棍算了。」
他說完,氣呼呼地進了屋子。
錢大鳳見兒子生氣了,把火撒到了老頭子身上:「你個老倔驢,玉河好不容易才說了一門親,要是因為你耽誤了,我跟你沒完。」
「行行行,」馬保田被她吵的腦仁疼:「我也沒說不借!讓我明兒先去看看老三這陣子到底咋樣再說。」
錢大鳳沒吭聲了,屋子裡安靜下來。
長河這時候從屋裡走了出來。
他剛才一直沒說話,把三個人的爭吵都聽在了耳朵里。
「你們別吵了,」長河看看爹娘:「依我看要是修房子也要不了多少錢,咱們用不著開口找小叔借錢。」
錢大鳳抬起頭看他:「咋不要錢?屋頂不得修?窗戶不得糊?床、柜子不得打?這些不都得花錢?」
「花是花,」長河說道:「可也花不了這麼多。」
他走到院子裡,看著那兩間房子:「屋頂上的茅草家裡有,漏的厲害的地方草重新換一遍,咱們自己就可以干。你看看小叔,人家剛回來時不就是自己動手修房子?」
「再買些紙糊牆和窗戶,打一張床,打張柜子要不了多少錢。這錢家裡沒有嗎?」
「你們屁大點事就吵吵,根本不想辦法解決,光吵有用不?」從小到大這個家就是這樣,他真是不知道爹娘這大半輩子咋過來的。
錢大鳳不吭聲了,長河說的對,家裡的錢在她手上,這點兒錢還是有的。
可她剛才就想著找保良借,保良如今有本事了,自己侄兒要結婚,他難道不應該幫襯嗎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