幼恩成功被他的話嗆到。
咖啡嗆進氣管,咳得她眼淚都出來了,一手捂著嘴,一手在桌上亂摸紙巾。
周平津把那盒紙巾推到她手邊。
又把她面前杯子挪了挪,怕她揮手碰倒。
幼恩接過紙巾捂住嘴,平復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。
一抬頭,對上他幽幽的目光。
「一個趙宗胥,讓你心虛成這樣?」
「……」
她把紙巾揉成一團擱在桌上:「我跟他已經退婚了!」
「但你跟他的新聞頭條,還在幾家媒體的稿庫里壓著。」
幼恩稍稍往前傾了傾身子,聲音放輕,神秘兮兮的:「我給他做局呢,小叔看不出來?」
周平津掀起眼皮看她一眼,目光像一頭被關在籠子裡的野獸,透過欄杆的縫隙打量外面的人。
想吃,又克制著。
「什麼時候知道的你的身份?」
「我落水那天。」
周平津慢慢端起咖啡喝了一口,放下。
「好樣的,算計了一群人。」
幼恩翹起一點尾巴:「聽小叔的語氣,你那天應該也在,但為什麼我後來沒見到你?」
他敲敲桌面:「我不在,聽說的。」
幼恩往後一靠:「哦。」
她把杯子裡最後一口咖啡喝完,杯子往桌上一擱,站起來,拿起外套,面無表情:「我要說的事已經說完了,小叔看上去不太想跟我聊天,那我就走吧,小叔再見。」
經過他身邊時,被他一把攥住手腕。
周平津側臉看她:「我不想跟你聊天?」
她故作嘆氣。
「嗯,小叔淡淡的。」
周平津笑了。
攥著她的手腕,人坐在椅子上沒動,那副冷傲的骨相配上嘴角那個無可奈何的弧度,比任何甜言蜜語都有殺傷力。
「十五分鐘前,我在周家跟人談事。」
「你一條消息,我跨了半個四九城,」他頓了頓,「你摸摸自己良心,陳幼恩。」
幼恩:「……」
她還沒說話,攥著她手腕的那隻手忽然用力,把她拉到他跟前。
他坐著,她站著。
兩個人近得,她的膝蓋碰到了他的。
她默默挪開。
「來,你告訴我,」他仰臉看她,姿態是下位的,氣勢卻一點不輸,「我對你什麼態度?」
幼恩抿著唇,不說話。
最終,周平津先挪開視線。
他鬆開她的手腕,從口袋裡摸出一張卡,放在她手心。
「下次找我,去這個地址,」他往外看了一眼,目光掃過窗外她的車和保鏢,眉頭又蹙起來,「出來就帶這幾個人,你也真不怕被人盯上。」
幼恩低頭看那張房卡:「你搬出周家了?」
「嗯。」
「為什麼。」
周平津頓了一下,眉眼中無奈,有煩躁,還有一點懶得掩飾的疲憊。
「總給我塞人,換成是你,忙了一天回到家,一開燈,床上躺著個大活人,你也會搬出去。」
幼恩沉默了片刻:「你們周家門風不至於這樣吧,沒人管管。」
「家裡瑣事,不歸我管。」
那她就懂了。
周平津回去分家產,礙到別人眼了。
她攥緊手裡的房卡,目光落在他手背上,他掌心有一道劃痕,已經結痂了,不細看看不出來。
從海城到京城,他還是一個人生活。
從父母雙亡的那天起,他周平津就註定了這輩子都要孤獨。
她低頭看了看自己還被他輕輕攥著的手腕,輕聲開口:「小叔,我們其實是一樣的人,你以為為什麼來到京城後,我還一直喊你小叔?」
「我早就把你當家人看待了。」
話落,捏著她的那隻手忽然用力。
周平津不想從那雙眼睛裡看到一絲一毫演戲的成分。
如果有,他不知道自己會怎麼樣。
但她目光坦蕩,清澈,沒有半分閃躲。
「陳幼恩這輩子說過很多謊,但這幾句是真的。」
「小叔,我走到今天的每一步,都有你見證,同樣,你被人欺騙蒙蔽,身不由己的那些日子,也沒人比我更清楚。」
「從海城到京城,我很厲害,你也是。」
幼恩明顯感覺到,這幾句話一落下,空氣顯著升溫。
周平津目光划過她眼睛,嘴唇,脖頸,再到被他攥出淺紅印子的手腕。
那種侵略感幾乎要把空氣點燃。
幼恩心想還好,不是跟他共處一室,
片刻,他的手慢慢鬆開,站起身,比她高出一個頭,低頭看了她很久,抬手摸了摸她的腦袋。
周平津什麼都沒說。
但又好像,什麼都說了。
-
今天風大,保鏢在外約莫等了一小時,他們家大小姐出來了,人比進去的時候還開心。
保鏢拉開車門,剛要抬手護她上車。
餘光就掃見她身後還跟著個男人。
那男人跟到車邊,抬手捏住了他們家小姐的後頸,像拎一隻不太聽話的貓,低頭在她耳邊說了句什麼。
他們大小姐偏頭躲了一下,沒躲開。
笑著說了句什麼,那男人才鬆了手。
人走了,她上了車。
保鏢把車門關好,回到駕駛座,從後視鏡里看了他們大小姐一眼。
她正低頭搗鼓手機。
保鏢清了清嗓子:「小姐,回家嗎?」
后座安靜了片刻,她報了個酒店地址。
「去這裡。」
保鏢當然知道那是酒店,還是京城安保級別最高的酒店之一,出入要刷三次卡的那種。
半小時後,車堵在酒店正門。
大廳經理遠遠看見車牌,剛走出來想交涉,看清那幾個數字,腳下一頓。
又灰溜溜退回去了。
約莫一分鐘後,一個戴口罩的年輕男人從正門出來。
身形頎長,步伐很快,帽檐壓得低,口罩遮了大半張臉。
他們大小姐推開車門,沖他招手。
「我在這!」
保鏢連忙跟過去。
他們大小姐回頭,輕飄飄丟下一句:「你們在車裡等我。」
然後,保鏢就看著他們小姐跟這個年輕男人肩並肩,走進了酒店。
保鏢站在車邊,面面相覷。
「……」
「這第三個了吧?」
「回去怎麼跟老夫人報告?」
「總不能說大小姐出來一趟,約會了三個男人?」
「……」
希望他們小姐不要再趕下一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