進電梯之後,許季寒才摘下口罩。
那張臉露出來,像一塊被捂了很久的冷玉終於見了光,眉眼疏淡,瞳色偏淺,嘴唇的顏色也淡,整個人像用冰水洗過一遍。
乾淨到有些不真實。
幼恩抬眸望著他:「許季寒,好久不見。」
他看她潔白的脖子,又看她白裡透紅的臉。
她氣色倒比上次見時好了些。
「好久不見,陳幼恩。」
許季寒的聲音清冽,乾淨,不帶雜質,但落在她身上的時候,就有了溫度。
電梯叮一聲到了。
幼恩這時候開口:「你一直住在這裡嗎?」
他說:「嗯,安全。」
她垂了垂眸,把「安全」這兩個字,在嘴裡慢慢嚼了一遍。
門開。
豪華套房,寬敞明亮,落地窗前的電動窗簾緊閉著,把午後的陽光全擋在外面。
幼恩走進去,目光在房間裡掃了一圈。
桌上最多的東西是藥瓶,一排一排,標籤密密麻麻。
沒有多餘的生活氣息。
像一間被臨時徵用的避難所。
她記得以前許季寒住的是個破舊小區,問他怎麼換到這種地方了。
他看出了她滿腦袋的疑惑。
「最近在解約,這地方是新公司安排的。」
幼恩哦了一聲,把大衣脫了,裡面是件貼身的針織裙,露出一雙筆直的腿和纖細的腰線。
許季寒掃了一眼,又很快挪開目光。
「許季寒,我有點渴,你這裡有熱水嗎?」
「嗯,有。」
他轉身去倒水。
幼恩問了一句:「你吃過飯了嗎?」
他把水遞給她,說:「不是很餓。」
幼恩看了他一眼,拿起手機打給酒店,要了一份芥菜豬肉餡的餛飩。
錢到位,別說餛飩,酒店什麼都給干。
許季寒站在旁邊,很安靜的看她。
窗簾一直沒開,屋裡開著燈。
幼恩走過去把窗簾拉開了,陽光嘩一下湧進來,鋪滿整個房間。
她吸了口氣,舒服了。
頭髮太長,她不舒服,三兩下挽了個高馬尾,然後才轉過身,看著他說:「許季寒,我找到家人了。」
許季寒看著她,目光很專注。
「恭喜。」
幼恩沉吟了片刻:「你有許季燃的下落了嗎?」
許季寒搖搖頭。
幼恩垂眸:「好吧。」
她轉過身,想打開窗戶通風,手在窗框上摸索了一陣,沒找到開關。
正疑惑著,身後一具身體覆了過來。
他的手臂從她肩膀旁邊伸過去,手指按在窗扣上,輕輕一推,窗戶開了。
新鮮冷空氣湧進來。
幼恩轉過身,他還沒退回去。
兩個人面對面站著,身體幾乎貼在一起。
他的目光還落在她臉上,清冷,專注,讓人無法忽視,瞳孔里只有她一個人的倒影。
像整面湖水都在托著一個月亮。
「許季寒?」
他輕輕嗯了一聲。
「陳幼恩,」他叫她全名,語氣里有一種小心翼翼的鄭重,「我能抱你一會兒嗎?」
幼恩再次看他。
「我很久沒能睡個好覺,」他說,「你在,會好一些。」
他的眼睛,那雙疏淡的眼睛裡。
有疲憊,有渴望。
「你上次睡個好覺是什麼時候?」她問。
「上次見完你當晚。」
「那之後呢?」
「睡不好。」
「藥也沒用?」
「沒吃。」
幼恩把手從他胸口移開,這時,酒店把餛飩送來了,神速,氣氛也被打破。
她碰了碰許季寒的指尖,涼的。
「先吃飯,吃完餛飩,我陪著你,你好好休息一會兒。」
許季寒沒動。
「許季寒?」
「嗯。」
「你瘦了,把飯吃了,我再考慮要不要讓你抱。」
他看了她一眼,然後點了下頭。
像個聽話的小孩。
門鈴響,餛飩到了。
他先去了趟衛生間,洗手,隨後把窗戶關了,像是凍到她,隨後才落座,端過碗,拿起勺子,低著頭一口一口地吃。
幼恩坐在對面看著他。
他吃東西,細嚼慢咽。
等他吃完,幼恩把他拽到了床邊,把他按下去。
他躺下的時候還在看她。
她在他床邊坐下來,趴在床沿上,開始絮絮叨叨。
說要把海城F班的誰誰誰弄來京城,塞進特訓營,說張青蓮已經催了她好幾次,她好久沒練舞,月光杯的比賽怕是要丟人。
又說溫如月已經安全到家。
許櫻看上了好幾個混血男模,回頭得安排他們見一面。
她說話的聲音越來越輕,越來越慢,最後變成了零星的幾個詞,像是在自言自語。
許季寒閉上了眼睛,呼吸慢慢平穩。
幼恩也閉上眼,躺著躺著,她的呼吸也慢慢沉下去。
她睡著後,房間徹底安靜下去。
陽光斜斜鋪在地毯上,原本閉著眼睛的男人醒了。
他輕輕喊了一聲:「陳幼恩?」
她沒動靜。
許季寒側過身,把她輕輕抱進了懷裡。
終於敢碰她。
他把臉埋在她發間,洗髮水的味道和她的體溫混在一起。
他閉上眼。
窗外是京城的冬天,在來京城後的數不清多少天后,他終於睡了這麼久以來的第一個好覺。
-
幼恩醒的時候天已經黑了。
窗外京城的夜景鋪了一地,她趴在許季寒懷裡,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的。
她剛動了一下。
他也醒了,睫毛掀起來,眼白上有幾道細密的紅血絲,看著她的目光和白天判若兩人。
安靜,但眼裡燒著渴望。
她知道他這眼神是什麼意思,趕緊撐著手臂起身,衣衫睡得半敞,領口滑下來一截。
他目光落在她胸口,停了一下。
幼恩順著他目光看了眼,結果看見了一塊紅紅的,吻痕。
她起身動作更快。
他伸手拉了她一把,手指捏著她衣領的邊緣,輕輕往回攏了攏,替她把衣服整理好,動作很輕,指尖全程沒有碰到她的皮膚。
「你放心,我們現在不是能吃醋的關係,我知道。」
幼恩輕咳一聲:「你剛剛睡著了嗎?」
「嗯,睡得很好。」
她哦了一聲,欲蓋彌彰地捂住胸口。
「許季寒,我明天還來找你。」
他輕輕抬眸,目光停在她臉上,像在判斷她這話的真假。
「陳幼恩,我會當真的。」
她拿起外套往門口走,再不走蔣政青該到了。
「不騙你,你等我。」
許季寒站起來說要送她下樓,她說不用。
電梯門合上之後,她靠在電梯壁上,手還捂著胸口,心跳還沒平復。
她記得王紹清咬的時候,她阻止了。
他應該沒弄出痕跡才對。
奇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