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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7章 門閥世家

2026-05-15 09:41:35 作者: 入戲了

  四月,江南。

  柳家的婚書風波還未平息,另一條消息又在天下世家之間炸開了鍋——

  燕北世子李長安,給太原王氏、河東裴氏、太谷孔氏各發了一封信。

  不是求援,不是結盟,而是——邀請。

  邀請三家派出代表,前往幽州,見證他與柳如煙的「訂婚大典」。

  消息傳出的當天,整個天下的世家都震動了。

  太原王氏,那是北方世族的領袖,綿延數百年,門生故吏遍布天下。

  自前朝以來,王家出過三位皇后、五位宰相,是名副其實的「天下第一姓」。

  河東裴氏,與王氏齊名的北方大族。

  裴氏以武略傳家,歷代名將輩出,大周朝的開國功臣中,裴家占了三個。

  如今朝中兵部尚書韓東山,就是裴家的女婿。

  太谷孔氏,更不必說——衍聖公的後裔,天下讀書人的精神領袖。

  孔家的人不需要做官,不需要掌權。

  只要他們存在一天,就是天下士子的風向標。

  這三家,任何一家都是舉足輕重的存在。

  而現在,李長安要把三家同時請到幽州。

  他要幹什麼?

  

  這是所有人的疑問。

  太原,王家。

  太原王氏的老宅坐落在晉陽城東,占地數百畝,氣勢恢宏。

  正門上的匾額是前朝皇帝御筆親題的「太原王氏」四個大字,筆力遒勁,金漆猶亮。

  此刻,王家當代家主王弘正在正廳里看信。

  王弘今年六十出頭,面容清瘦,氣質儒雅,頜下長須如雪。

  穿著一件半舊的青色長袍,看起來像個教書先生。

  但了解他的人都知道,這位王家家主的心機之深。

  手腕之狠,在北方世族中無人能出其右。

  信是李長安寫來的,措辭客氣,但意思很明確——

  「王老先生台鑒:

  晚輩李長安,久仰太原王氏之名,恨不能一見。

  今晚輩與柳氏女訂婚在即,特請老先生派代表蒞臨幽州,做個見證。

  另:聽聞王氏藏書冠絕天下,晚輩有一事請教——前朝覆亡之際,王氏為何選擇了輔佐新朝?

  這個問題,晚輩想當面請教。

  燕北李長安 謹上」

  王弘看完信,沉默了很長時間。

  前朝覆亡之際,王氏為何選擇了輔佐新朝?

  這個問題,表面上是問歷史,實際上是問——如果天下再次大亂,王家會站在哪一邊?



  坐在下首的是王弘的長子王玄,三十多歲,面容英俊,氣質沉穩。

  他皺眉道:「父親,這個李長安分明是在威脅我們。如果我們不去幽州,他就把當年的事翻出來——」

  「不是威脅,」王弘打斷了他,「是試探。」

  「試探?」

  「對!」

  王弘站起身,背著手在廳中踱步。

  「他在試探我王家的態度。如果去,說明王家對他有期待;如果不去,說明王家站在朝廷一邊。至於當年的事……那只是藉口。他要的不是答案,是態度。」

  王玄沉默了。

  「父親,那我們……」

  王弘沒有回答,而是走到窗前,望著庭院裡那株百年老槐樹。

  「你覺得,這個李長安能成事嗎?」他突然問。

  王玄一怔,想了想,謹慎地回答:「目前看來,他占著上風。顧家被他捏在手心裡,江家被他逼得進退兩難,四大藩王也隱隱有聯手的跡象。但朝廷畢竟根基深厚,真要動手,燕北未必撐得住。」

  「你說的沒錯,」王弘點了點頭,「但你漏了一點。」

  「什麼?」

  「民心。」

  王玄愣住了。

  「蜀王被削的時候,天下人沒說話,因為蜀王本來就不得人心。湘王被削的時候,天下人也沒說話,因為湘王太弱了。但如果朝廷要削燕北——」

  王弘轉過身,看著兒子。

  「燕北王李雄霸,鎮守邊關二十五年,異族不敢南下一步。燕北鐵騎,是大周朝最強的軍隊,也是北方百姓的屏障。如果朝廷對燕北動手,北方百姓會怎麼想?」

  王玄的臉色變了。

  「他們會覺得——朝廷在自毀長城。」

  「對,」王弘點了點頭,「所以這場博弈,勝負未可知。」

  他又沉默了片刻,然後做出了決定。

  「派人去幽州。不用太高調,但也不能太低調。帶一份賀禮——就送一套前朝留下的兵法古籍吧。」

  「父親,送兵法?」

  「對,」王弘的嘴角微微勾起,「那個小子,會懂的。」

  河東,裴家。

  河東裴家的老宅在河中府,依山傍水,易守難攻。

  裴家以武傳家,宅子裡處處透著一種肅殺之氣——兵器架上的刀槍鋥亮。

  演武場上的石鎖排列整齊,連門口的護衛都是一副沙場老卒的模樣。

  裴家家主裴衍之正在演武場上練刀。

  他已經五十多歲了,但身材魁梧。

  虎背熊腰,一把六十斤的厚背砍刀在他手裡舞得虎虎生風。

  刀光如雪,勁氣四溢,演武場上的青石板都被刀風颳出了一道道白痕。

  一套刀法練完,裴衍之氣不長出,面不改色。

  他把刀扔給旁邊的護衛,接過毛巾擦了擦手,然後拿起石桌上的信。

  信是李長安寫的,內容比給王家的更直接——

  「裴老先生台鑒:

  晚輩李長安,久聞裴家刀法冠絕天下,恨不能一見。

  今晚輩與柳氏女訂婚在即,特請老先生派代表蒞臨幽州,做個見證。

  另:晚輩在邊境殺過異族,見過血,砍過頭。

  聽說裴家刀法專斬不義之人,不知晚輩有沒有資格學上一兩招?

  燕北李長安 謹上」

  裴衍之看完信,哈哈大笑。

  「好小子!有種!」

  他把信拍在桌上,眼中閃過一絲讚賞的光芒。

  裴家以武傳家,最看重的就是血性和膽魄。

  李長安在信里不卑不亢,既表明了邀請之意。

  又暗示了自己不是文弱書生——他在邊境殺過異族,見過血,砍過頭。

  這就對了。

  裴家最看不起的就是那些只會耍嘴皮子的文人。

  「父親,」裴衍之的長子裴駿走過來,皺眉道,「這個李長安也太囂張了。訂婚請我們裴家去做見證?他算什麼東西?」

  「他算什麼東西?」裴衍之看了兒子一眼,「他算一個敢跟朝廷叫板的人。」

  裴駿一怔。

  「你知道這天下有多少人敢跟朝廷叫板嗎?」裴衍之問。

  裴駿搖了搖頭。

  「沒有,」裴衍之豎起一根手指,「一個都沒有。四大藩王不敢,江南世家不敢,北方世族也不敢。所有人都在忍,都在等,都在盼著別人先出頭。現在有人出頭了——」

  他頓了頓,眼中閃過一絲精光。

  「裴家不能錯過這個機會。」

  「父親的意思是……」

  「去幽州,」裴衍之斬釘截鐵地說,「不但要去,還要高調地去。帶上裴家最好的刀,帶上裴家最好的酒,帶上裴家最能打的護衛。」

  「帶多少人?」

  裴衍之想了想:「三百。」

  裴駿的臉色變了。

  三百護衛,這已經不是「觀禮」了,這是——站隊。

  「父親,萬一燕北輸了——」

  「輸了又如何?」裴衍之打斷了他,「裴家在河東幾百年,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?就算輸了,朝廷也不敢動我們裴家。但如果燕北贏了……」


  他沒有把話說完,但裴駿已經明白了。

  如果燕北贏了,第一個站出來支持的世家,將獲得最大的回報。

  「去準備吧,」裴衍之擺了擺手,「另外,把我那柄『斬岳』刀帶上。」

  裴駿一驚:「父親,那是您的佩刀——」

  「送給那個小子,」裴衍之的嘴角微微勾起,「就當是……見面禮。」

  太谷,孔家。

  太谷孔家的宅子不像王家和裴家那樣氣派,但自有一種讓人肅然起敬的莊重。

  正門上的匾額是「衍聖公府」四個大字。

  筆力端莊,據說是當代衍聖公孔廣森親筆所書。

  孔廣森今年四十多歲,面容清瘦,氣質儒雅,穿著一件黑色的儒袍,頭戴方巾,手裡捧著一卷《春秋》,正在書房裡研讀。

  李長安的信就放在桌上,他已經看了三遍。

  信的內容,比給王家和裴家的都要客氣,但客氣的背後,藏著更深的意思——

  「衍聖公台鑒:

  晚輩李長安,久仰孔聖人後裔之名,恨不能一見。今晚輩與柳氏女訂婚在即,特請衍聖公派代表蒞臨幽州,做個見證。

  晚輩知道,以孔家的地位,本不該插手這等俗事。但晚輩有一事不明,想請衍聖公指點——

  聖人云:『以直報怨,以德報德。』顧言打斷晚輩的腿,晚輩打斷他的腿,這是不是『以直報怨』?

  聖人又云:『君子和而不同,小人同而不和。』朝廷要削藩,藩王要自保,這是不是『和而不同』?

  晚輩學識淺薄,懇請衍聖公賜教。

  燕北李長安 謹上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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